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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欽︰東波塔中文檔案彙編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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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8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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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文書」(「清代澳門地方衙門檔案(16931886)」)成功列入國際級別的《世界記憶名錄》,相信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疑問︰這批檔案究竟記錄了什麼﹖是什麼樣的價值令它能夠像《甲骨文》、《黃帝內經》、《本草綱目》和南京大屠殺檔案一樣,載入世界記憶名錄的文化寶藏﹖澳門雜誌K3\3V4^*O;{#^F n,g[

仲夏的濠江,驕陽似火,熱風拂面,我們的訪談隨着《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的編輯、校註者之一,中山大學中外關係史章文欽教授的思緒,一起探求澳門的歷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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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從「漢文文書」其中的一件開始︰澳門雜誌)o-UX%n f

香山知縣彭昭麟為奉憲飭查造澳蕃煙戶丁口冊事下理事官諭(嘉慶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1809·1·26澳門雜誌B$G|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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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縣正堂彭,諭夷目唩嚟哆知悉:澳門雜誌fMsNi6S'Kiy%R

照得爾等荷蒙天朝懷柔厚恩,給予澳門,建房居住,食毛踐土,與齊民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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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奉大憲淸查煙戶丁口,業據開報男婦三千五百餘名。第歷年久,生齒自必日繁,所有戶口,合飭查造。諭到該夷目,立將澳夷煙戶若干,男婦丁口若干,逐一查明,限三日內據寔稟覆本縣,以憑察核。毋得遲違。速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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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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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清朝嘉慶年間香山知縣要求葡人理事官進行人口普查的文書,要求三天之內,把包括煙戶,男女人口數目所有資料都要白紙黑字記錄成冊,上交清政府。並且要求不單是居澳葡人,其他國家居住在澳門的人,也要納入統計,分開記錄。上交丁口冊後,還要聽候清政府的查覈。澳門雜誌5|@#B1N,Ik M

中國與澳葡當局文書往來澳門雜誌U@7e uM`8mD

始於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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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歷史,章教授說,中國官員與澳葡當局間的文書往來始於明末。「明代嘉靖四十三年(1564),葡人協助廣東地方當局平定柘林海兵事件後,廣州的高級官員發給葡人兩個首領每人一道『金箚』(Chapa de Ouro),箚又稱札,為官方下行文書的一種,『金箚』應為用金字寫成的榮譽獎狀。萬曆四十二年(1614),廣東當局以禁葡人蓄養倭奴、掠買人口等五事,在議事亭勒石立碑,這就是有名的《海道禁約》。這種示禁碑稱為石示或碑示,為官方告示的一種。而當年由澳葡議事會理事官發出的《唩嚟哆報效文書》,則應為理事官唩嚟哆呈遞廣東當局的上行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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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官署與澳葡當局的文書往來使用文種是什麼?章教授表示,從明末的情形可知,中文是當年中國官員與澳葡當局間文書往來的正式文字。沿至清代,定例以漢文(或稱唐字,區別於滿文)為中外交往中文移往來的正式文字。「理事官不通漢文和官方文書格式,官方下行文書必須譯成葡文始能領會,呈遞官方的上行文書必須先寫出葡文發文底稿,再譯成符合官方文書格式的漢文文書,必須由負責傳譯言語的通事和書寫文書的蕃書,或由兼通中西語言文字的傳教士及文秘人員代勞。東波塔檔案為什麼分成漢文文書和葡文文書兩部份,原因就在於此。」澳門雜誌]-e%uyLV)JcB"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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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dWx6sE%_`_VU0香山知縣為飭查造居澳外國人和葡人煙戶丁口冊下理事官諭 (葡文譯本)澳門雜誌8H7Lxm.QB1I

嘉慶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1809.5.8澳門雜誌I~U7_@e~/b%B

東波塔,中文文獻,葡文文件,第一卷,第84澳門雜誌 X*x,myF+{

行文方式尊卑分明澳門雜誌 H:r+vD},Kf

中國古代官署間的文書往來謂之行文。按照行文方式,文書又可分為下行文書、上行文書和平行文書三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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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教授說,清代屬於中國封建社會晚期,清朝統治者仍然以「天朝上國」自居,只知有藩屬,不知有外交。把來華貿易的西方各國,一概視為朝貢國﹔而無論居澳葡人,還是來華傳教士,都被看成歸順天朝王化的「內附之夷」,才被允許在中國居住。這種格局決定廣東地方政府各衙門與澳葡當局間尊卑分明,主客有別的行文關係。因此﹔在文種使用方面,東波塔檔案中絕大多數是以諭、示、牌、札等文種為形式的官方下行文書,或以稟、呈等文種為形式的葡方上行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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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和示統稱為示或告示。示作為正式公文名稱始於明代,清沿明制,以諭和示作為官員對所屬官吏或平民有所告諭、勸誡時使用的下行文書。在東波塔檔案中,以諭為形式的廣東地方政府各衙門向澳葡當局發佈的下行文書佔有較大比例,顯然沿用這一定例而有所變通,將原來張貼公佈的示諭變成向下頒發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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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爭後,由於中國戰敗,英國強佔香港,葡萄牙則強佔澳門,實行統治。清朝官員與澳葡當局的行文方式,逐漸改成以照會為文種的平行文書,特別是道光二十九年(1849)以後,東波塔檔案賴以存在的行文格局實際上已打破。」澳門雜誌6B)_.MO!o Q?

東波塔檔案中,我們看到,大多是由澳門同知、香山知縣及香山縣丞三位官員向澳葡理事官等發出的下行文書。章教授表示,澳門在明清時代屬廣州府香山縣。在東波塔檔案形成的年代,澳門同知是廣州知府的副手駐紮在前山寨,香山知縣是澳門所在地的地方行政長官,香山縣丞是香山知縣的副手駐紮在澳門,是當年中國管理澳門事務的三位實際負責官員,是澳葡當局最直接的頂頭上司。澳葡理事官作為議事會成員,除負有澳葡當局的行政職能外,還代表議事會與廣東地方官員溝通,協調居澳葡人與華人之間的關係。因此,東波塔檔案中最主要的行文關係,是在澳門同知、香山知縣及香山縣丞三位官員與澳葡理事官之間形成的。澳門雜誌*h xlf/f$T!v

「在劉芳(現任澳門檔案館館長)編錄1997年出版的東波塔檔案漢文文書目錄中,已登錄的文書1,567作。其中廣東地方官員向理事官發出的下行文書1,268件,由澳門同知、香山知縣及香山縣丞向理事官發出的合計1,158件,佔全部向理事官發出的下行文書的91.2%﹔以理事官為發文者的文書65件,向澳門同知等三位官員發出的稟帖34件,佔所發文書的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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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形,反映了當年澳門同知、香山知縣及香山縣丞三位官員,代表中國政府管治澳門的歷史史實。」澳門雜誌}[!hHY dm @7|e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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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q#y`;S#c0香山知縣許敦元為催納地租銀事行理事官牌澳門雜誌&p&U'VY.E

乾隆五十七年十一月初六日,1792.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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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波塔,中文文獻,漢文文書,T189澳門雜誌W|g'N.Y/v@3C P,H

展現澳門豐富多彩歷史圖景澳門雜誌 JC%@%}7][Q-_

章教授表示,這批中葡雙方公務往來的文書,展現了當年澳門豐富多彩的歷史圖景。概括起來,大約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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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自古以來是中國領土,自明代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六年(15531557)葡人入居澳門以後,至道光二十九年(1849)以前,成為中國領土上的葡人居留地,中國對澳門擁有完整的主權,包括領土權和統治權。葡人必須向中國交納地租和關稅,接受中國官員的管治。明清政府在澳門設置官吏,並不斷派遣官員巡視澳門,而又沿用唐宋以來對海外貿易區蕃坊的管理傳統,允許葡人設立自治機構,享有一定的自治權利和稅收優待,並尊重其文化習俗和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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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末年,澳門曾經是一個繁榮的東西方國際貿易港。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設粵海關,次年創立廣東洋行制度,廣州中西貿易興起,澳門港口地位削弱,然而對外貿易在澳門經濟中仍居最重要地位。澳門自明末以來便呈現民蕃雜處的局面。沿至清代前期,華民或為商儈、舖戶,或為通事、買辦,或為工匠、販夫,多向葡人賃屋而居﹔葡人則無論貧富,皆藉貿易以資生計。華民與蕃戶之間,各安其居,各樂其業,各適其適,和睦相處,融洽無猜,以至通婚混血。而交易借貸,產生糾轕,以至傷毆命案,亦時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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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地瀕南海,與祖國內地,尤其是嶺南地區始終保持密切的聯繫。作為對外貿易的港口,澳門在明清時代屬廣州口岸的一部份,與清代前期的粵海關、黃埔港口和十三行都發生頗為密切的關係。澳門為粵海關七個總口之一,設有澳關委員,管理對外貿易並徵收關稅,並設有粵海關監督行台,監督不時下澳。澳門葡船的進口貨物,須運內地銷售,出口貨物則須從黃埔或佛山購運。十三行商或為經營貿易,或與居澳西商往來,亦不時下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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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前期,澳門被納入廣州口岸中西貿易的封建外貿體制。清政府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將自海路而來的中西貿易限定在廣州一口以後,規定外商在貿易季節以外的時間不得居留廣州,必須隨船回國,或到澳門暫住。因此,前來廣州十三行貿易的歐美各國商人在十三行設有商館,在澳門則設有商館,置有住宅,家眷常住澳門,每年往來於廣州與澳門之間,遂使澳門成為來粵貿易的西方各國商人的共同居留地。此外,澳門同被稱為大西洋的葡萄牙,以及被稱為小西洋的果阿和被稱為小呂宋的馬尼拉等歐亞各地,亦存在着程度不同政治、經濟、文化聯繫。澳門雜誌v5t }z,B1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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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_0e6B2i4x3V0香山知縣彭昭麟為兩廣總督臨澳飭列隊伺接事行理事官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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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1807.5.5澳門雜誌D'] r*W&cHJ

東波塔,中文文獻,漢文文書,T844澳門雜誌K4e1~3{$X9IB

合作將文書彙編成書出版澳門雜誌a I{!LKek3B'{

章教授與「漢文文書」的緣份始於1993年,「當時,我到澳門參加『東西方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參觀澳門歷史檔案館,從閱讀器上讀到部份文書,有如見異寶之感。與劉芳由相識到相議後,雙方基於對這批文書文獻價值和學術價值的共同認識,以及為澳門歷史文化研究略盡綿力的共同願望,決定合作將這批文書彙編成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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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文書共有1,567件,剔除重複殘缺,載入劉芳輯、章文欽校,1999年由澳門基金會出版的《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的文書1,509件,分為十七章,加上第十八章《研究編》和劉芳編的附錄《分類索引》及《部份書影》,字數150萬字。在歷時十年的編輯、校註過程中,遇到不少困難而又不斷克服困難。但我們只有一個信念,要想做成精品,必須付出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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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方決定合作之後,他們共同議定體例,擬列章節,構成全書框架。劉芳將文書抄件與縮微複製件逐句覈對一遍,並利用公餘時間,對全部文書逐件分類、標題,編中葡文目錄,對部份文書內容作了註釋。使本書從文獻學到目錄學都有堅實的基礎。章教授則對全部文書逐件按標點、分段、標題、章節和註釋進行覈校,並增加部份註釋。同一件文書注意上下文,同一類文書注意其相互聯繫,同一章節注意內容的完整。力求使全書成為一部結構嚴密的著作,所加註釋則依靠歷年研究澳門歷史文化、清代廣東十三行和中國海外交通史的學術積累。成書後排出清樣,與劉芳互相交換,反覆校對,多達六七遍,共同為本書的出版付出心血。澳門雜誌"VM&K6]_%i

已故著名歷史學家、檔案學家、中國人民大學韋慶遠教授為該書撰寫序言,對編註加工程度的精細曾大加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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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這批文書的學術價值時,章教授表示,這批文書年代最早的為清代康熙三十一年至三十八年(16921699)的吳漁山嘉定賬簿,最晚的為光緒十二年(1886)的《理事官為在澳設立婚喪產育註冊章程事示》,而它的主體正是從乾隆初期到道光末期中國官員與澳葡當局之間文書往來而形成的檔案,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和學術價值。澳門雜誌Th'}%o"DR(k b'R

「在國際學術界,以檔案作為歷史文化研究的第一大資料,或最重要的資料,已經成為一種共識。20世紀20年代明清檔案的發現,被稱為四大學術發現之一,受到全世界的重視。明清檔案包括宮廷檔案、地方衙門檔案和民間檔案,東波塔檔案的主體為清代廣東地方衙門檔案,兼有部份民間檔案及教會檔案,是一部關於清代澳門的珍貴歷史紀錄。」章教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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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封面

由劉芳輯、章文欽校,1999年由澳門基金會出版的《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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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霍芷芸   圖:宋楚珊   圖檔︰葡萄牙東波塔國家檔案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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