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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漁山學道三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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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8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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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畫家、詩人、明遺民兼天學修士吳漁山(名歷),是明清之際一位引人注目的文化名人,也是澳門的一位歷史文化名人。今年是吳漁山逝世三百周年,兹撰文以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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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士志於道澳門雜誌$_H&i"d~7H

吳漁山為名賢後裔。吳姓的始祖為周太王之子泰伯、仲雍;春秋時期的吳季札,又稱延陵季子,為漁山遠祖,「延陵吳歷」成為他題畫的一個名款。明代南京副都御史吳訥,為漁山十一世祖,其故第在常熟子游巷,為漁山祖居,有言子墨井。漁山傳世名作《墨井草堂消夏圖》,堂前墨井,屋後桃溪,故漁山自號墨井道人、桃溪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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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漁山《墨井草堂消夏圖》(局部),原戴鄭振鐸《偉大的藝術傳統圖錄》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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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漁山所處的時代,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動盪和變革的時代,也是一個可歌可泣的時代。他正是在明清易代之際的腥風血雨中成長起來的年青一代明遺民,是這個時代士志於道的楷模。縱觀漁山一生的心路歷程,他矢志追求之道包括儒家之道、筆墨之道和天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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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大約在少年時代便立下遺民絕仕的誓願,拒絕應清朝之試。年歲稍長,便在同里毛子晉隱湖草堂追隨陳瑚學習儒家經典。陳瑚是明清之際著名的老一輩明遺民,而且是以經師為人師的理學醇儒。漁山尚在襁褓,其父士傑便死於明末漕運白糧的苛政,兄弟三人,由寡母王孺人撫養成人。師教和家教,使漁山終身持守儒家之道和明遺民的志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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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筆墨之道,古人嘗謂詩以言志,文以載道,藝進於道。漁山詩學之師錢謙益《桃溪詩稿序》稱︰「漁山不獨善畫,其於詩尤工,思清格老,命筆造微,蓋亦以畫為之,……士固未有不汲古,不攻文而可謂之善畫者也。」而漁山畫學之師王時敏則稱︰「嘗見牧翁宗伯題其《桃溪詩稿》,以攻文汲古為畫道權輿。……漁山博綜群書,精研八法,涵茹風雅,悉以迴向筆端。宜其變化不窮,躊躇滿志乃爾也。」(題《吳漁山臨宋元畫縮本》)蓋謂漁山雖在妙年,已藝進於道。澳門雜誌&\^K4J%d

而漁山本人於筆墨之道有更高的追求。《墨井畫跋》第三十九則謂:「古人能文,不求薦舉;善畫,不求知賞。曰︰『文以達吾心,畫以適吾意。』草衣藿食,不肯向人。蓋王公貴戚,莫能招使。知其不可榮辱也。筆墨之道,非有道者不能。」漁山以明遺民兼吳高士而為名畫家,認為人品重於畫品,以道德人格為筆墨之道的精神支柱,拒絕以畫藝去營取功名利祿,使他既能持守儒家之道,又進而追求天學之道。澳門雜誌&_5K1[2h0t8t

天學為明清之際對西學的稱呼,包括天主教和西方科學技術。明末以利瑪竇(Matheo Ricci)為代表的耶穌會士,採用調和中國禮俗和介紹西方科學技術相結合的傳教方法,奠定了天主教在華傳教事業的基礎。以徐光啟為代表的中國奉教士大夫,則提倡「欲求超勝,必須會通」,以西學來合儒、補儒,使中文化居於優勝超越的地位。史學大師陳垣於1937年撰《吳漁山先生年譜》,將吳漁山與徐光啟並列為「能接受西洋文明之先覺」。而漁山實現了從儒學到天學的人生信仰的轉折,創立華化天學,走的還是徐光啟「中西會通」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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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雖自幼受洗入教,青壯年時代卻信仰冷澹,與佛道方外之人頗有往還,四十餘歲以後始逐漸專注天學。漁山以特立獨行的精神,向從西方傳入的天主教尋求人生信仰的寄托,「任風波震盪而天君泰然」。(宋實穎《三巴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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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自康熙元年(1662)以來,母死妻亡。至十四年(1675)以後數年間,儒學之師陳瑚、天學之師魯日滿(François de Rougemont)、繪學之師王鑑、知友雍若先後去世。有鑑於儒家雖以死生為人生之大事,然死生之故罕言及之,而欲從天學之道究明人生之大本大源,遂萌出家修道之志,終於在西士柏應理(Philippe Couplet)的引導下學道三巴。故《三巴集.澳中雜詠》之二十八漁山原注︰「予學道許定矣。」方豪《釋》︰「許定者謂已許願,且已決定也。」澳門雜誌%^7A5nT&qS

二、學道山中澳門雜誌}.@`+Z"q7m'f:[

吳漁山《三巴集》前帙《澳中雜詠》之一云︰「關頭粤盡下平沙,濠鏡山形可類花。居客不驚非誤入,遠從學道到三巴。……三巴,耶穌會之堂名。」康熙十九年十一月(16801221日至1681119日),漁山與陸希言、沈福宗等中國道友隨西士柏應理赴澳門,住進耶穌會設在澳門的會院三巴教堂。澳門雜誌&HC1sG-F.C]z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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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漁山《三巴集・澳中雜詠》詩稿首頁,原載譚志成《清初六家與吳歷》第3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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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言《墺門記》則謂︰「聖保祿堂,俗稱訛為三巴,是耶穌會士所居。」在澳門的天主教堂中,「三巴堂獨高昂宏麗,百凡功業,均與他堂不同。」(陳薰《開天寶鑰.性學醒迷》卷末附錄)澳門雜誌D4z"ZX+l3J

三巴教堂作為天主教在遠東的傳教中心,設有三巴靜院,即聖保祿學院,培養前往中國、日本、朝鮮、越南的傳教士。當年三巴寺的僧侶眾多,充斥澳門街頭,引起嶺南高僧跡刪的無限感慨︰「相逢十字街頭客,盡是三巴寺裡人。……年來吾道荒凉甚,翻羡侏離禮拜頻。」(釋跡刪《咸陟堂詩集》卷一四《三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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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之母大堂與聖保祿學院(海因W.Heine約繪於1845年) 

■天主之母大堂與聖保祿學院(海因W.Heine作 約繪於1845年) 澳門雜誌8u/FC6mq

陸希言的《墺門記》則這樣描述當年在澳門學道的天主教士︰「有文士焉,衣服翩翩,吟哦不輟,從天主堂而出入,讀書談道,習格物窮理而學超性者。」格物指自然科學,窮理指哲學,超性指天主教神學,與漢文和拉丁文同為三巴靜院的基礎課程。澳門雜誌G,B6hl/^{N `

漁山在赴澳之前,已為魯日滿的傳道員和常熟教會的會長,至此作為司鐸的候選人隨柏應理赴羅馬。但赴澳之後,耶穌會中國副省會長畢嘉(Giandimenico Gabiani)只允許沈福宗等兩名年輕的中國人前往,漁山遂留在澳門學道。當年三巴靜院,設有華人初學院,應為漁山學道之所。澳門雜誌oec!u E"OR

漁山於康熙十九年(1680)冬赴澳門學道,至二十一年(1682)初夏返回江南,不久在杭州入耶穌會為修士。同年冬自江南返回澳門,至二十二年(1683)春從澳門返回江南。故《三巴集》下帙《聖學詩》有「靜院棲遲三四年」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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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在《墨井畫跋》第六十九則稱︰「墨井道人年垂五十,學道於三巴,眠食於第二層樓上,觀海潮度日,已五閱月於茲矣。憶五十年看雲塵世,較此物外觀潮,未覺今是昨非,亦不知海與世敦險敦危。」漁山的人生已飽經憂患,閱盡滄桑,學道三巴,自覺平生無可怨悔,心境已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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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畫跋與上一則同作於康熙二十年辛酉(1681)的,復有《袖珍冊跋》之一︰「予學道山中,久不作雨淋牆頭畫法。梅雨新晴,為蒼竹表妹丈寫此。吳歷。辛酉五月。」澳門中州南盡,嶺海窮處,關閘之南有蓮峰山,東南有東望洋山,西而偏北有西望洋山,東西望洋山之間為砲臺山,正是三巴教堂和靜院之所在。漁山傳世名作《湖天春色圖》作於康熙十五年丙辰(1676)七月,為太倉教友幬函而作。是年春天,漁山曾隨魯日滿至太倉,與其詩酒累日。至此漁山作畫題詩以贈,稱其「殷勤念我,惠寄香茗酒錢於山中」。此時之山中常熟,為漁山故里兼學道傳道之地,至此「山中」已從常熟轉移到澳門。澳門雜誌G*j0hRp \7{-X

漁山以華籍司鐸候選人的身份進入三巴靜院的華人初學院,學習課程主要為神學和拉丁文。《澳中雜詠》之六︰「短毳衣衫革屐輕,砲臺山下踏新晴。」之十七︰「第二層樓三面聽,無風海浪似雷霆。」皆點明漁山學道的地點。澳門雜誌G$C B%O`8V

漁山《墨井畫跋》第四十一則︰「余學畫二三十年來,如沂急流,用盡氣力,不離舊處,……筆墨如此,況學道乎﹖」《澳中雜詠》之二十五︰「性學難逢海外師,遠來從者盡兒童。」之二十八︰「老去誰能補壯時﹖工夫日用恐遲遲。思將舊習先焚硯,且斷塗鴉並廢詩。」澳門雜誌*U%AW} o!Cc

耶穌會專門吸收十六七歲的少年進入初學,經過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嚴格訓練,再授予鐸品,派往各地傳教。同這些同學少年相比,漁山學道所遇到的困難要大得多。他深恐學道像學畫一樣「用盡氣力,不離舊處」,難以有新的進境,決心焚棄心愛的筆硯,停止作畫,不再吟詩。然結習所在,詎能驟忘﹖澳門雜誌(V#b(C:[ ~

每天清晨,教堂的鐘聲響起︰「前山後嶺一聲鐘,醒卻道人閒夢斷。」(《澳中雜詠》之二十)把漁山從夢鄉帶入緊張的學道生活。早上六時至七時(卯時)和晚上六時至七時(酉時),靜院皆有課讀,搖銅鈴上學︰「何當日課分卯酉,靜聽搖鈴讀二時。」(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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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天主教的《聖經》為拉丁文本,靜院的教材絕大多數用拉丁文寫成,宗教儀式通用拉丁語。漁山以知命之年,學習與中國傳統文化完全隔膜的天主教神學和拉丁文,只能焚膏繼晷,孜孜苦學。《澳中雜詠》之二十六︰「燈前鄉語各西東,未解還教筆可通。我寫蠅頭君鳥爪,橫看直視更難窮。」晚上課讀之後,漁山仍在燈前與西洋修士用中西語對談,語不達意處再加上筆談。但寫來寫去,還是西文對中文,橫看與直視,更難窮究。澳門雜誌8N Vwv)g

夜深了,漁山仍在燈前苦讀。《澳中雜詠》之十九︰「紅荔枝頭月又西,起看風露眼猶迷。燈前此地非書館,但聽鐘聲不聽雞。」夏夜攻讀,月又西沉。讀書太久,連牕外紅荔枝頭的風露也變得模糊不清。這裡是靈修學道的靜院,只有自鳴鐘聲打破深夜的沉寂。如果在內地的書館,已是雞啼時分。澳門雜誌1OCYt+G1bw)z

漁山學道三巴,在澳門度過聖母領報節、耶穌聖誕節和復活節等天主教節日,參加過領聖體、授聖職禮和奉聖像出會等宗教活動,《三巴集》中皆有詩詠及,如《澳中雜詠》之四︰「捧蠟高燒迎聖來,旗幢風滿砲成雷。四街鋪草青如錦,未許遊人踏作埃。沙勿略聖人出會,滿街鋪花與草為敬。」詠奉方濟各.沙勿略(François Xavier)的聖像出會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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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聖學詩.誦聖會源流》之十︰「超超妙體本無方,為活蒸民顯復藏。宛爾一規新餅餌,依然六合大君王。人間今有全膰胙,天上恆存日用糧,曾是多愆容接近,形神飫處淚霑裳。」則詠領聖體。大意謂聖子耶穌基督為救贖世人而降生、顯聖、受難、復活、升天,如今代表這超脫塵世的奇妙聖體,似乎只是一塊初熟的圓形麥餅,實際上耶穌基督仍然是普天下的最高主宰。對於漁山這樣一個曾經信德有虧的信徒,天主仍然容許改悔親近,對着聖體肅立自省,感恩和羞愧之情交集胸中,不禁令人涕淚霑裳。至此漁山的心路歷程,已經從學道進入悟道的境界。澳門雜誌 G}qrK0G

明代畫家詩人吳漁山於1680-1683年在澳門聖保祿學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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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畫家詩人吳漁山於1680-1683年在澳門聖保祿學院學道修身(布版油畫25 X 18.3cm 李瑞祥作 繪於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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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中悟道澳門雜誌zTJ)Lu6V.Y&i

在中國古代,以參悟孔孟之道或老莊之道為悟道,此則指參悟天學之道。《三巴集》下帙《聖學詩》八十二首,絕大多數為漁山學道三巴時所作,佔其天學詩的大部份,其中多有悟道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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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賴之(Louis Pfister)著、馮承鈞譯《在華耶稣會士列傳及書目》之《吳歷傳》謂︰「先是歷未入教時所繪諸畫,間有涉及迷信者,……為贖前罪,乃作讚美天主,聖母、天神、聖體諸詩歌。」漁山自幼領洗,青壯年時代曾遊於佛道,故「未入教時」應作「專注於天主教之前」。所作諸詩,多見於《聖學詩》,即為漁山悟道之作。讚美聖體之詩已如前述,下文再略舉二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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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誦聖會源流》之五︰「曾詠周詩《陟降篇》,如開雲霧覩青天。不圖日月重光世,卻在庚中元壽年。學有新知純嘏借,道歸遠慮聖功圓。願隨霞珮聽高唱,豈獨驪珠耀一篇?」漁山默誦《詩經.陟岵》的詩句和《聖經.舊約》的啟示,恍然領悟到天主對勞生庸碌的世人,迷途知返,求得永生的關切和期望,正像《陟岵》篇中那位父親對遠行兒子的深情一樣。而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耶穌基督的降生,給世人帶來獲得救贖,重新進入天國的希望。漁山不願作一個探驪得珠,以文學名世的文士,寧願師從西洋教士,感受聖靈的啟示,追隨耶穌升入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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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賀聖母領報二首》之一︰「救世宏基肇聖胎,福音乍報主神來,乾坤莫囿貞懷蘊,久扃天衢今始開。」天主教尊瑪利亞為聖母,謂她以童貞女由聖神感孕而生耶穌,《聖經.新約》載,瑪利亞領受天神向她傳報天主的旨意,告知她將由聖神感孕而生耶穌。故教會規定,在耶穌聖誕節前九個月的325日為聖母領報節,這兩首詩皆為慶賀聖母領報節而作。中國傳統文化尤其是宋明理學強調婦女貞節,以未婚先孕為恥辱。漁山對於聖母肇懷聖胎,奠定救世宏基這一教義,只能立足於對天學之道的虔誠信仰來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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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基督教會的觀念,教會是蒙耶穌基督寶血救贖的會眾,耶穌基督是教會的唯一根基。漁山對教會的認識,主要得自他所參加的耶穌會。三巴教堂的前壁,天主、聖母之下,有耶穌會四聖人像。《聖學詩》之《聖依納爵》、《聖方濟各.沙勿略》、《聖方濟各.波爾日亞》及《聖達尼老.格斯加》即讚美這四位聖人。其中如《聖依納爵》云︰「述武功,充宿衛,素輕門第之高。棄財色,謝世光,克守母皇之訓,共興偉業,同志十人,丕著洪修,要規三絕。」耶穌會創始人依納爵.羅耀拉(Ignatius Loyola)出身西班牙貴族,曾立功軍旅,充國王宿衛,捨棄功名富貴,於1534年與其門徒九人創立耶穌會,發絕財、絕色、絕意之三絕誓願,共興教業,而為漁山所崇仰。依納爵.羅耀拉有言︰「一個人如果沒有靈魂,得了世界又有何益﹖」沒有靈魂的人得了世界,只能害了世界,也害了他自己。故天學之道強調靈魂的潔淨,儒家之道以道德人格為安身立命之本,漁山皆能融會貫通。澳門雜誌+f`S,g,YF{

漁山是方濟各.沙勿略的崇拜者,他的西文教名Simon Xavier a Cunha,音譯西滿.沙勿略.雅古訥。《聖方濟各.沙勿略》詩云︰「辭樂迓艱,就貧棄富,神注中華,鐸開印度,流厚澤於殊方,揚聖名於亙古。」方濟各.沙勿略亦出身於西班牙貴族,為依納爵.羅耀拉最早的門徒之一。1540年受葡王若奧三世的派遣,作為教皇保羅三世(Joao III)的使者到東方傳教,先後傳教於印度、馬六甲和日本。明代嘉靖三十年和三十一年(1551-1552),兩度隨葡船到達廣東上川島,百計不能入內地,病逝於島上,死後被列為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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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山大約到過方濟各.沙勿略最初埋葬之地上川島(又稱三洲),《佚題》之八云︰「聖會光埋利藪中,可憐前聖創基功。三洲舊穴今猶在,望裡悲天午夜風。聖人沙勿略墓在粵東三洲島。」從詩中可見,詩人對當年天主教會內部的弊端亦有所認識。詩中所說的「利藪」,既有因東方傳教保護權而引起的葡萄牙朝廷與羅馬教廷對中國傳教問題的爭執,又有因利瑪竇對中國敬天、祀孔、祭祖的禮儀採取容忍的態度而引起的天主教在華各修會之間持續百餘年的禮儀之爭。漁山慨嘆教會內部因爭權奪利而糾紛不止,將使聖徒沙勿略為之獻出生命的中華傳教事業前功盡廢。在深夜陣陣呼嘯的海風中,面對着荒涼冷落的聖人墓穴,詩人心中充滿憂傷和失望。澳門雜誌~$]J[W4jxnt

天主教義的豐富內涵,漁山的天學詩多有表述。《聖學詩》對於三位一體與基督論,救世論與末世論,聖事與七克等教義皆有詠及。茲再舉一例,《誦聖會源流》之十一︰「太極含三是漫然,真從元氣說渾淪,殘篇昔識誠明善,奧義今知父子神,位別近參含火鏡,體全遙指麗天輪,聖名顯示權相付,普地人間至教音。」表達詩人對三位一體教義的領悟,意謂聖父、聖子、聖靈為宇宙間萬事萬物的本源,在天地鴻濛之際已作為宇宙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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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漁山學道三巴,立志獻身教業、學道、悟道,是一個伴隨終身的心路歷程,以其所作《三餘集》、《天樂正音譜》及傳道記錄《續口鐸日抄》,與其他文獻相印證,則可以探尋其學道三巴以後的心路歷程。安貧樂道是漁山終生追求的精神境界。他所創立的華化天學,將儒家之道、筆墨之道與天學之道三者融會貫通,以天學合儒補儒,使天學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份,也使他成為儒者兼天學師。因此,吳漁山不但是澳門三巴靜院培養出來的一位傑出的天學修士,而且是中國文化藝術史和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位傑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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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上川島聖方濟各・沙勿略教堂,為沙勿略最初埋葬之地。(網絡圖片)澳門雜誌d5\c.v)i)s BS&c

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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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欽澳門雜誌&vU7j,Kd)z$`

中山大學中外關係史教授,廣東省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廣東省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專員、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學術顧問。澳門雜誌 Wu,yl,n#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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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文欽澳門雜誌Y#Z5mC2`(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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