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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造鞋70年 碩果僅存黃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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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8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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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呣街至司打口的一列店舖中,不難找到佈滿歷史痕跡的老店,「黃林記鞋業」正是其中的一家。鞋店內有過百年的衣車、40年前的鞋盒、逾半世紀的馬蹄鐵、1946年的畢業證書,……每一物件都充滿着陳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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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店主鄧添成年事已高,加上兩年前曾患帶狀皰疹(俗稱「生蛇」),已不再造鞋,店面僅存幾雙手製皮鞋。行經的老街坊,至今仍然惦記着師傅的手藝,「我們幾十年街坊了,我們買皮鞋,都是到黃林記。」一名老顧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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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私立鮑斯高紀念職業學校(慈幼中學的前身)早期的革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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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私立鮑斯高紀念職業學校(慈幼中學的前身)早期的革履科專修班澳門雜誌6fC{ c.Vr7q}+}6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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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技於慈幼澳門雜誌V?0W6o;[#i!V

在進口鞋及機械造鞋尚未普及的年代,澳門人穿的鞋,大都出自鞋匠之手。根據1911年澳門政府工作報告可知,晚清時,澳門已出現多家造鞋廠,1896年為21家,工人66人,1910年時已發展到43家,工人208人。可見造鞋業在澳門早已有市場。到了上世紀三十、四十年代,內地戰亂頻頻,沒有被戰事波及的澳門,成為了「避難所」。據瞭解,澳門當時可選擇的職業並不多,除了漁業與爆竹、神香、火柴三大手工業,居民主要從事體力勞動,以及剪髮、裁縫、造鞋等手藝工作。一些具備技術及資金的鞋匠,在木橋街一帶開設店舖造鞋,且大都採取「前店後場」的經營方式。40年代末,是澳門手造鞋業最昌盛的時期,因爲當時外國進口的成鞋製品稀少,而且價錢昂貴,非一般中下階層市民能夠負擔,居民都喜歡買手造鞋及訂製鞋,亦有內地居民特意前來澳門買鞋,令澳門手造鞋業盛極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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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傳道及讓年輕人習得一門賴以為生的手藝,上世紀初,慈幼會轄下的澳門私立鮑斯高紀念職業學校(慈幼中學的前身,下稱「慈幼」)開設了印刷、縫紉、革履、木工等課程。今年89歲的「黃林記」店主鄧添成,便是該校革履科1946年的畢業生。他回憶說,上世紀四十年代的澳門雖然不是戰爭的直接受災地,但港口被封鎖,就像孤島一樣,人們生活十分艱苦,不少難民餓死街頭。因此,對於當時的青年來說,擁有一技之長非常重要,而皮鞋在當時是個人身份地位的象徵,神父、商人、官員及其家屬,都需要穿皮鞋,學造皮鞋便成為一個好選擇。澳門雜誌+``P,tG0n!ei%L%J

鄧添成接手「黃林記」後,使用的鞋盒,他在「黃林記」下方 

鄧添成接手「黃林記」後使用的鞋盒,他在「黃林記」下方,加上「鄧成」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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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之以猛 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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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幼畢業後,鄧添成到了「黃林記」打工。「黃林記」的原老闆是一名香港人,經營了幾年後便回香港發展其他事業,於是把鞋店轉讓給鄧添成。「老闆的妻子和女兒都留在澳門,由於當時『黃林記』的招牌已經打響了,他要收我一倍的舖租,用來供養她們母女倆。」鄧添成笑說,雖然交了貴租,但他仍然十分感激老闆,因為如果沒有老闆的轉讓,他當時很難開設屬於自己的店舖。「剛接手『黃林記』時,我還不足20歲,許多事情都不懂處理和無法預料,確是有點冒險。這也算是一種緣份吧!」在鄧添成苦心經營下,「黃林記」一做就是70年,直到今天,他依然延用着「黃林記」的招牌,但在「黃林記鞋家」的鞋盒上添加「鄧成」二字,以識別新舊。澳門雜誌BC5Si"l'v4^&Tr4x r

以雞嘴鉗拉緊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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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鞋工本多利薄澳門雜誌\tz:l5_u+ao

造鞋的步驟繁複、耗時長久,而且售價低、成本高。以「黃林記」為例,如今店內的手製皮鞋一雙賣400多元,扣除成本,鞋匠只有200多元的利潤。鄧添成形容,每造一雙鞋,都需要鞋匠在工作椅上坐上十多個小時,這種枯燥無味的工作,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因此已不太可能有年輕人從事這行業。過去為了養育4個孩子,他要求自己每天造一雙鞋,他早上10點就起床工作,一直到半夜3點才完成一雙鞋。澳門雜誌s,A*mG i}]

鄧添成說,造鞋前,鞋匠必須替客人量度腳形,把紙鞋版畫在皮料上,將出格(按需要在皮料畫上鞋的各個組成部份)好的皮料用剪刀沿線剪出,作鞋面之用。接着將鞋墊釘在鞋楦(造鞋的鞋模)上,把裁好的鞋面套在鞋楦表面,用雞嘴鉗拉緊鞋面,再將鞋面的末端釘在鞋墊及鞋楦上,數十根釘嵌進鞋楦後,一雙皮鞋已有了基本的形狀。隨後以膠水把鞋面黏至鞋墊上,拔一口釘,塗一口膠水,使其牢固,並把多餘的鞋皮裁掉。最後以膠水塗滿鞋墊及鞋底,約莫20分鐘,等到膠水風乾後,鞋墊及鞋底相互黏緊,再將鞋楦從鞋內取出,一雙皮鞋大致完成。「膠水的出現,大大節省了時間成本,如今造一雙皮鞋,平均只需要6小時。昔日未有造鞋膠水以前,每個步驟都需要以線縫製,造一雙皮鞋動輒要花上1617個小時。」澳門雜誌_"KD%Rv)}.f7ZM

接手「黄林記」時,正值造鞋業最興旺的時期,除了街坊、官員及神父的皮鞋以外,他更將主力放在為政府紀律部隊製造皮鞋,但並非每個季度生意都好。秋季至農曆迎年之前,是造鞋業的旺季,他必須日夜趕工,替顧客造出一雙雙好鞋過年;過年之後的整個月則是淡季,因為「鞋」的粵語讀音和廣東人嘆息聲「唉」相近,人們通常不會在正月買鞋,這段時間他才會輕鬆一些。「即使造鞋辛苦,我仍是喜歡造鞋,而且非常感激這個行業給予我的一切。很多行家說『造鞋賺不了錢。』我認為只是他們沒有持之以恆。我正是依靠造鞋,養大了4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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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固定在鞋楦和鞋墊底部的鞋皮

■已固定在鞋楦和鞋墊底部的鞋皮澳門雜誌.td;w ^9wx i.y~jC

知足常樂 健康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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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鄧添成努力造出一雙雙令客人滿意的鞋。當初,每天下班後,他都會拿做好的鞋件,到縫鞋店縫線,因此結識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出生在廣州的縫鞋世家,16歲便到店面幫忙縫鞋,兩年後,由於在澳門經營縫鞋店的姨姨突然病倒,急需人手,她便從廣州到了澳門。那時,鄧添成剛接手「黃林記」,每天都拎着造好的鞋件,請她縫線,兩人因此結緣。「當年我們沒有甚麼娛樂,除了造鞋,我們談戀愛就是去戲院看電影。有人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一直記住這句話。我認為夫妻就像一串鑰匙,碰撞肯定有,但冷靜過後,便應該和好如初。」他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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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造鞋70年間最難忘的事情,鄧添成說,無疑是幫助到有需要的客人。幾年前,他就遇到一位兩腳差距近20厘米的長短腳顧客,其腳上的一雙專門訂製鞋,穿了十幾年,一補再補,已無法再穿,但找不到師傅另造一雙,因此不好走路。「他的弟弟在網上看見我替人造鞋,於是來到店內跟我說明狀況,問我能不能幫他造鞋?我說行,但要進一步瞭解用家的情況。當我看見那雙破破爛爛、到處黏貼着黑色膠布的鞋子時,我就決定接下這項工作。」經過鄧添成用心打造,用家收到鞋子後十分滿意,坐着輪椅也要到「黃林記」親自向他道謝。「我當時對他說不用客氣,最重要是鞋子舒適,你開心,我就開心。那時澳門除了我,已經沒有其他人從事手工製造男鞋。我很同情他,因此只收他一半的價錢。現在我的子女已事業有成,自己沒有經濟壓力,能幫到這位顧客,我非常開心。」澳門雜誌 ~@7JR&q+X` oZ

回憶起往昔,鄧添成表示:「我到現在都很慶幸能在慈幼學造鞋,神父還教會我許多做人處事的道理。陳基慈神父(19371946年在任校長)的比喻令我印象最深刻:他拿一個水杯示範,跟我們說,每個杯子的容量有限,倒水進去接近滿已足夠,再倒,便會溢出,弄得狼狽不堪。人也如是。所以,『知足常樂,健康開心』,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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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鄧添成一直記住這句話,夫妻相識至今已有70年。澳門雜誌'R(W*p{eT {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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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莊志豪 圖:陳思禮澳門雜誌AO7as X7r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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