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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士多的不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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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1年6月01日
      

9z-ja:hRZI:t0近幾年,人們有一個習慣,每當經過街角某間小小的士多,就會露出留戀的眼神:不知這是否將會成為最後的一瞥。或許某日再路過時,它要不變成台式飲品店,要不,有幾十年歴史的大閘拉下,其上貼着招租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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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間,無聲地消失的士多一間接一間。即使我們心裡明白,在城市發展的進程中,某個行業的式微是經濟、社會生態的自然現象,但終究親眼見證一個行業正從實際存在變成老人家口中的故事,總有點不捨,而我們所能做的,只不過多買一瓶汽水啤酒,把這最後時光盡量延長。澳門雜誌:\6xR[`5K9Z8K

好古客最愛到「利豐便利店」尋寶。澳門雜誌U,| h-DQk*@

■好古客最愛到「利豐便利店」尋寶。澳門雜誌z5L)DdK3eY-vX^'K

做街坊生意的雜貨店

$z!W*Yu1E3C0青洲區的光記雜貨,是一間上居下舖的兩層鐵皮屋。1948年從內地來澳門的婆婆,現在凡是遇上記者,就拿出一片寫着「唐賓南建捐」的鋅鐵牌子,證明房屋的擁有權。青洲鐵皮屋區的業權與賠償問題錯縱複雜,對於一個從1953年開設士多到今日、字也不認得幾個的白髮婆婆來說,她只會拿着一疊影印資料,提出「一屋換一屋」的訴求。實際上,中間糾結的種種利益問題、社區發展問題、法律問題,已經難以向她說明,而她每天只是在小屋兩層之間爬上爬下;從1953年開始,每天進貨賣貨、養孩子都在這裡,士多就是她幾十年來生活的全部。澳門雜誌Ux6vo/T:I:W?

/YB$m%A'l nvy0幾十年前,青洲是近乎孤島一樣的土地,沿着一條青洲大馬路與望廈相接,像是半島上的半島。士多門前是青洲的舊街,那麼窄,還放着不合比例的舊飯桌和幾把椅子,讓客人坐下喝汽水。澳門雜誌"B8mk7J8s(@d0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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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鐵皮屋看來很簡陋,但阿婆說:「不怕,這些屋很結實,刮風的時候也不會搖動。何曾見過青洲有塌屋的?青洲好多優點!刮風不怕塌屋,水漲不怕浸淹。如果能不拆就好了!」阿婆遞來一瓶夏枯草。澳門雜誌"u!w.Vj:M;iqS O

喜歡澳門喜歡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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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原籍湖南,1948年,跟幾個同學丟下書包到處跑,最後來到澳門。來澳3個月後,邊界關閘,不能回去,就留了下來。「我喜歡澳門街,地方小,不怕刮風又不怕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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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青洲嫁給李光,婆婆就跟着丈夫打理光記雜貨。當時一同來澳的同學,後來有的出了國、有的去了台灣,有的已經過世了。當時雜貨店賣很多東西,米、油、水果、毛巾、牙刷、紙錢冥鏹……現在不賣米,賣零食、小包小包的塑料玩具、漫畫書、啤酒、香煙、蚊香、洗衣粉,瓶裝飲料最多,一枝枝疊羅漢一樣四處擺放。婆婆每朝6點多起床,從二樓爬樓梯下來,7點開舖,晚上11點多關門,睡覺。年輕時,丈夫李光這時就和街坊一起坐在石椅上消夜、喝酒。即使青洲已經從爛地改成水泥地,她還是一直在講「我們家李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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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地盤工走來買幾瓶啤酒;一會,一個女人走過來買香煙,阿婆把煙遞過去說:「純X。」是香煙的英文牌子。婆婆說,英文?學學嘛。原來阿婆有個孫女已經大學畢業,正是修讀英文的。談起這孫女,她一臉老懷堪慰的開心。一間鐵皮屋,養活了三代人,現在兒子孫女已經搬出去了,只留下她一個還守着這家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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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L&Pls#G3m"A0一間士多的生命完全依賴街坊鄰里,現在街坊大多都搬走了,青洲鐵皮屋區清拆重建已經在進行,婆婆的士多是留到最後遷出的一批。兒孫已經成長,勞累接近一個甲子的婆婆,可以隨士多的結業,安享晚年了。澳門雜誌%H)W(Z;v$OP

做學生生意的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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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佳意士多的時候,還是習慣說,「聖心學校對面那家士多」,然後大家都會明白指的是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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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年代,街角還沒有「梗有一間在左近」的便利店,但學校大門附近總有最少一間士多,售賣魚蛋、美少女戰士磁貼、糖糖餅餅、擦紙膠、卡通鉛芯筆,萬聖節時賣塑料玩具僵屍假牙、夏天賣雪糕冰棒,學生總是翻轉士多的冰櫃,就為找一根「孖條」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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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意士多已經有30多年歴史,70年代開業的時候,聖心學校校舍還是僅一層的平房。店址原是父母買下經營的,近10年由廖先生兄妹三人接手。廖先生說:「以前附近是學校大門,士多有一大群學生光顧,現在校門改了方向,生意少得多。」筆者去採訪的時候,學校正在上課,路上沒有多少行人,三人在舖子裡靜靜地等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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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 U U9X:q9nN2I0廖先生原本不願意接受訪問,談幾句,聊一下,結果三人談了半個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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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源受制成本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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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先生說,原來一些文具、玩具的總代理已經不做,也就斷了貨源。「文具也不好賣,賣甚麼都有剩貨,剩下的就要報銷;可能學校不再用,就無學生買了。四孔的活頁紙你用過沒有?現在是用鐵線圈的那種。他們改制我們就剩下不少貨。」難以想像他們賣的汽水原來都從超級市場進貨,而非向汽水廠直接進貨。「我們進貨量無法與超市比,汽水廠對我們這些小戶興趣不大,給我們發貨價錢比超市貴。如今很多家庭式的、兩三個人做的咖啡室、士多,都向超市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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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v;x ~*|g0他不諱言,如今每天生意額只得幾百元。暑假對他們影響最大,沒有學生光顧,有時他們索性休息不營業。澳門雜誌*w#PC9Lo,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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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環境變了,營商環境變了,以前的士多單是涼果一天可以賣幾百元,一日有幾千元生意;以前做街坊、學生生意,現在學生都去便利店,要不連精品店都有糖果賣,士多的客源被拉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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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本生意營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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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聖心學校響起放學的鈴聲,陸續有幾個又幾個穿着校服的學生走過,沒有進士多,卻有三名年約七歲的小女孩進來,問廖先生:貓呢?貓呢?廖先生說,貓睡覺去了。小女孩說:「我們是看貓來的!我們要看貓!」廖先生三兄妹平常待人和善,連小孩子都會向他們撒嬌。女孩子走了,廖先生才說,現在,有些孫女拖着嫲嫲來,看完這看完那,然後會跟嫲嫲說那些糖糖餅餅超級市場便宜一點,不買甚麼就走了。在大眾傳媒引導下,連小孩也成為精明的消費者,小本士多營生越來越困難了。澳門雜誌hy?0w5jL3fi

b;T,YJ[A9b0佳意士多靠近的美副將大馬路原是工廠區,以前有工廠工人光顧士多買點吃的喝的,近年工廠多用外地勞工,外勞平常只維持最基本的消費,連士多都不怎麼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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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於平淡一樣開心

]I4Z$K s U _g(r,[0生意雖然清淡,都沒有結婚的廖家三兄妹還是守着,原因之一是喜歡小孩,看到那些小孩、學生就開心。再是找其他工作也不容易。排行最小的廖小姐這陣子又在找工作,「做散工才18塊錢1小時,每天7個小時,一個月才賺得兩千多。而且,當外地勞工續約了就不要我。」也有些工作,應聘的時候說明一天工作8小時,上班後卻要做12小時,很辛苦。澳門雜誌8M2\2L%D+u7P3j _-x

;p` ? G:P}-@0廖先生的心態很平淡:「老實說,做士多,是很平淡的。經常有親戚問我們為甚麼不弄幾枱麻將出租,開點財源。我們愛平淡,不做這生意;樓上可以擺得下四枱麻將,也情願用來擺貨。」澳門雜誌i0W;o8|]z w,H

4I|;o[*R/L8v0他們心想,也許有個好價錢,就會把店舖出租。只要生活過得下去,結束士多就沒有甚麼捨得不捨得。廖先生說:「有很多做了幾十年的老店都這樣。以前新橋區好熱鬧,生意好旺,賣蘋果可以養一頭家;一個女人賣一籮蟹,又可以養一頭家。當時的生活不同,現在幾十萬人,到處是幢幢高樓大廈了。社會的發展是不會回頭的,歷史嘛!難道你要阻擋歷史前進?」澳門雜誌;g5D k!c dAH1[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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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生活還開心嗎?廖先生說:「如果跟別人比,也許會不開心,但自己過自己的生活,開心!」澳門雜誌Z}X#MB\#F

好古客尋寶的便利店

$e"q(r ANG0怎樣才開心呢,有時候,找到心頭好的東西就開心。遊客逛關前街都很開心,古董價格太高不合心意的話,有時逛到果欄街,停在利豐便利店買瓶果汁汽水解解渴,抬頭看見一疊疊公仔紙(舊日供小孩玩的紙牌)、漫畫書、盛糖果餅乾的舊鐵罐、毛主席像章,買一兩件小物品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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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_h;`9Ytk f!D0鐵皮玩具小雞、1979年的年曆咭、大力水手的貼紙、古舊的轉盤電話……纍纍掛滿,從天花板像茂盛的葡萄一樣垂下來,地上的貨架夾雜着舊物和零食,分不清這是家士多還是雜架攤。這樣做士多生意的,在澳門沒有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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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th bY,}!R0一個下午,光顧的客人不太多,但總是間歇有人進來買些甚麼,在招呼顧客的空檔,店主劉先生把早上在蓮溪市場搜尋回來的舊物比來比去,偶爾問筆者認為這個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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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 F-z*m0士多的命運,依其所在位置各有不同。關前街不算很繁華,但相較之下,生意總比較平穩。劉先生原是梅州人,1979年來澳門,當年在賣草地裕興隆米舖打工送米,一個月400元工錢。80年代,太太、兒子獲批來澳門團聚,一家人住的吃的,當時900元月薪也不夠開支,他就在鏡湖馬路某個街角頂讓了一家士多來做小生意,做了8年,業主要收回舖位,他便以分期供款方式買下現在的舖位。「當時的樓價已好貴,這裡是80萬左右,而新橋區動不動過百萬;這裡比較合心意,也負擔得起。」劉先生說:「90年代初這一帶很旺。1992年鄧小平南巡後,珠三角經濟起飛,連帶澳門也興旺起來;回歸前,很多葡人、土生葡人來關前街買東西,準備帶回葡萄牙。」澳門雜誌;V4s8]T2u{eF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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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劉先生只做街坊生意,賣包點、賣米,一日可以賣百多兩百斤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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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環境轉售舊物

g:\G5i9|N9o0訪問中途,劉先生忽然問筆者要不要變賣自己家裡的舊相簿。(做生意真是積極呢!)原來,因為店舖設在關前街,左鄰右里多在賣古董,劉先生見賣舊物利潤好過做士多,於是試過賣舊連環圖,後來發覺賣舊公仔紙好過賣舊書,就開始了搜集舊物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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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每日去蓮溪市場搜尋,從別人不要的雜物中逐張紙片看,找到合意的就買回來賣。他說賺的是心機錢,別人不肯做、降不下身份來做的,他來做。一聽到哪家酒樓結業,他第一時間去尋寶。「現在好多在澳門做收藏的人幫我買東西,陳樹榮(澳門歷史學會理事長)都有光顧我呀!他們身份高,也沒時間到處逛地攤。我是開電單車,到處去找,有時遇到拆樓,有人檢到舊東西就賣給我。一邊做着生意,自己也慢慢有了興趣。」澳門雜誌(wdO u9k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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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現在每天早上十點開舖,晚上八點半收舖,沒有固定休假日,想休息就休息。劉先生很健談,而且看來無分類的件件舊貨,他介紹起來卻如數家珍。可真有哪件寶貝是絕對不肯賣的?他說:「我心目中最鍾意的是那個宜興紫砂茶壺,造這茶壺的師傅叫鮑志強,以前是紫砂高級工藝師,現在升為國家級工藝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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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士多有一個故事,有些士多尚未結業,早已是一個社區街坊的集體回憶。等到他日某家士多最後歇業的時候,我們就會緬懷說:「啊!那家士多好經典呀!關門很可惜啊!」社會的發展帶來某些回憶,不同的方面大致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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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D(G'U5qs+[p0文:默默 圖:默默/古偉權/斐昕澳門雜誌4`IG0q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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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記糧食雜貨」隨青洲區的遷拆而成為歷史。
  • 學生喜歡「佳意士多」的價廉物美。
  • 高掛的「光記糧食雜貨」招牌流露出歷史痕跡。
  • 鐵皮屋士多已成了青洲區的回憶
  • 婆婆對經營幾十年的「光記雜貨」有着深厚的感情。
  • 學生下課後最愛到「佳意士多」光顧。
  • 常來光顧的學生喜歡「佳意士多」的價錢相宜和老闆親切友善。
  • 老唱片與生活雜貨並放於貨架上是「利豐便利店」的特色。
  • 夾雜零食和舊物的士多在澳門很少見。
  • 珍藏舊書刊是好古客的最愛。
  • 士多老闆劉先生展示他的毛主席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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