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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中無歲月 世上已百年 ──澳門和昌醬油園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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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1年7月25日
      

,zZt*x Y.g0什麼是澳門的特色,不少外地人都視為“博彩”。其實,那只不過是裹在其身上一套華麗外衣罷了。若在此“沉澱”一段,就會大不以為然。澳門雜誌\p:U1f~3vH/Y

c.d{-s%@0那天,一位澳門朋友引我去果欄街——市中心一條年代已久、行一輛車都得小心翼翼的窄巷。進入巷內,我們幾乎是整個身子緊挨著巷兩旁的建築朝前走。因為腳下的“人行道”,僅容得下一個人單行。若迎面來了行人,必須得有一人謙讓,先移步馬路上,讓出道,另一行人方能通過。若此刻湊巧一輛汽車穿巷而過,讓道者就大有被汽車撞飛的危險,好在澳門人開車都很守規矩。澳門雜誌-} j~ K:y7M6I#N'B;?*?

定點供應的醬油

!T Be"w0SM-h0■定點供應的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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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gPws1ouGI.k0走進巷內,霎時一股逼仄、蒼老、冥頑不化、與現代格格不入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時針已在這裏停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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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不變”

;R!cL!Q6Gi LgA0最能突顯這條窄巷秉性與特色的,莫過於靠近小巷西口的“和昌醬油園”。這個由兩間類似卡車車庫般老屋組成的“醬油園”,左右緊挨。左邊是店鋪,右邊為作坊,左店右坊加起來佔地不過300多平米。以今天的眼光視之,只能算是一個“小作坊”。但在這條果欄街上,不論其面積,還是產量與銷售量,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店”。醬油園每日製作1,500斤醬油和醋,現做現賣,當日售完,一斤不剩,生意紅火。產品除供應澳門知名酒樓外,還通過空運向北京、杭州等地供貨。尤其該園生產的頂級老抽,更名聲遠播,不僅在澳門“搶手”,更成為內地著名魚翅鮑魚餐館的專用品。據醬油園老闆陳漢強透露,用他家老抽做出的魚翅鮑魚呈金黃色,用其他品牌老抽做出來的魚翅鮑魚則呈黑色。故這裏生產的老抽一直供不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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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N?-DyDa \0然而,陳漢強從未想過要擴大生產及銷售規模。早在清末民初,陳漢強的曾祖父創辦這家醬油園時,就是現在這般“模樣”。要說這個醬油園的特色,就是講究原封不動地保持蒼老的原貌。這簡直是一個太誘人的題目!筆者一定要探個究竟。但幾次入“園”採訪,均吃了閉門羹。說從來不接受媒體的採訪。果然在網上搜索,沒有查到任何有關“澳門和昌醬油園”的資料。仍不甘心,又通過各種關係與陳漢強搭界,終於找到我的這位澳門朋友。澳門雜誌%U;B%W gx`@8Y'xV.c_

4H!a6Ge\h9H{0也許陳漢強看在我朋友的面子上,也許是我的執著打動了他。總之,這次他親自出面接待了我,並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問題。澳門雜誌8Tx;l0p1\@1q&k

'M f:}"u rV!ql#Z%]0他引著我們在“園”內各處參觀了一圈,包括醬油、醋作坊、各種製作工具、原料存放處、產品樣品及店鋪銷售現場等,一邊參觀一邊為我們作介紹。兩間老屋系創辦醬油園時置下的產業,因屋齡太長,加上年久失修,四處斑剝,連每一縷木紋,每一塊斑汙都透著上個世紀的模樣。還有立在坊間內的一口口盛醬油、醋的大瓦缸,缸口直徑足有一米多寬。燈光下,個個黑亮黑亮。我癡癡地環視一周,就像穿越時間隧道進入清末年間的醬油坊,恍如隔世。陳老闆解釋說,這些全是祖上留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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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讚嘆的是,店鋪案臺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帳本,如線裝書一般。朋友推薦給我看,說記賬的方法跟清末年間一模一樣,不用數字,全部用漢字拼裝的,並用手工記錄。朋友強調說,這裏記賬即不用電腦,更不使計算器。我連忙接過帳本,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看,連看了幾十頁,果不其然,不但帳目記得規規整整,清清楚楚,就像機打出來的一樣。更奇的是,整個帳本竟沒有一個阿拉伯數字。譬如13元,帳本上記的是:中間是大寫的數字“十”,十的左上方加上一個數字“3”,“十”的下方加一個“元”字,這個字就讀“13元”。陳老闆誇耀說,記賬的辦法雖原始了一點兒,但它的長處是根本無法塗改。澳門雜誌4w|!N2n&z*X `

xh(?"gX8W3fj\R0我特別留意了一下案台旁正在專心記賬的會計,一位長者,一會兒低頭記賬,一會兒抬頭流暢地撥打著算盤——一支油光發亮的算盤。我已經好久沒見過算盤了,它彷彿又把我帶回到童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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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發現,擺在貨架上的醬油瓶子上的商標也是手工製作的,一張小四方白紙上印有“和昌醬油”四個電腦字。朋友見我好奇,順手買了兩瓶醬油讓我回家做菜嘗嘗。說實話,嘗過之後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味道。但當和太太外出一段時間歸來,用剩的醬油生成一層白醭。太太說,這說明醬油裏至少沒加防腐劑。在如今許多商品被附加了太多原本不屬於產品自身元素的情況下,驀地,讓我們感悟到和昌醬油所具有的獨特價值。澳門雜誌 ]C]}p

4p Q1v ][w7{U0老工具、老工藝、老流程、老規矩、老味道……“老”字無處不在。令人難以想像,在祖輩三代長達100多年瞬息萬變的漫長歲月中,以不變應萬變,這需要多大的定力,多麼不舍的毅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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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昌醬油園是

澳門活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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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和昌醬油園這樣的“老字號”,在果欄街像紮堆一般還真不少,如“洪馨椰子鋪”、“榮記豆腐麵食商鋪”等。作為澳門“老店”, 都有一個非常奇特的地方,這就是淡化了作為商業功能的角色,變為一種純文化“符號”。陳漢強說,由於全部採用手工製作,各種工具非常原始,故成本亦高,利潤很少。不要說很難招到年輕仔進店工作,就連自己的獨生女也不願繼承父業。如今陳漢強已屆70的人了,他決定要將“醬油園”傳給店裏忠誠的夥計, 以恪守這種“不變”。澳門雜誌~D/Ve3dJoC"T`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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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未來能否將這份“歷史遺產”堅守下去。這確是一個跨世紀的課題,陳漢強祖輩三代人為此耗盡了終生。但它存在的意義卻日益顯露出來,並被越來越多的人所認識。和昌醬油園作為澳門過去生活的一部分,它的存在,不只是一種過去真實場景的再現,更是一種過往時代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的封存與凝固,一種可以讓人懷舊的“鮮活”歷史;它的存在,還可以讓現代人在體驗中將過去和現代連通起來,而不是生活在一種被隔斷的時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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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F0n0M H)_W0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觀之,和昌醬油園是承載本土文化的一個載體,一種可以看得見、摸得著、可體驗的歷史真跡,是澳門活的歷史,是澳門歷經風雲變幻而矢志不渝的精神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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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A9x+^[0一個西方美食家說:任何菜只要放了醬油,再炒一炒,嘗起來都是中國菜的味道。醬油,點了中華美食的穴。中式菜肴,最大的特點就是色、香、味俱全,而色、香、味和什麼有關呢?就是醬油。因此,“和昌醬油”的存在,亦體現了中華文化的特色。而且,越是歷史淵源比較久遠,存續時間比較長的商家,中華文化底蘊就越是深厚。讓我們都來呵護澳門的這支中華文化大樹上的奇葩吧。澳門雜誌 k%x6` X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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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黎彥戎 攝影:黎建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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