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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領歷史潮流的一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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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1年11月14日
      

澳門雜誌lW,F'H C

,GzT:Z4}&e]0  1872年,一艘名為馬利古士的商船,滿載出洋華工,由澳門駛往美洲的哈瓦那。中途遭遇海上風暴,被迫停靠日本神戶港口。船上環境極為惡劣,華工們因此紛紛跳水逃生,遂被一艘英國兵艦救起,後交回商船。船主狠毒報復,華工們再次跳水。英人將此事知會領事及地方官員。當地華僑聞訊,紛紛出資聘請律師,狀告無良船主。
'A(KqI/LvD0澳門雜誌{atY9g
  這條既悲慘又曲折的新聞,由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熱血青年在上海《申報》披露,引起國人強烈的激憤和關注,一場反對販賣華工到海外的輿論風暴,由此愈颳愈烈。澳門雜誌&^ ~;?ye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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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大屋

■郑家大屋澳門雜誌$p1Wk4{-[RUI

澳門雜誌tj0K}-T el*E
  新聞的報道者,正是其後澳門鄭家大屋的主人--鄭觀應,一位投身近代中國洋務運動的實業家,一位影響幾朝最高當權者的改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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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觀應,對於澳門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十分熟悉的名字。有人說,熟悉會失去驚豔的興奮,也會使仰視變為平視。然而,當我們介紹鄭觀應時,卻仍然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奮,更無法不保持仰視的崇敬。澳門雜誌(~#X*j x sY

6vBW e gs~0  鄭觀應1842年出生於廣東香山縣。這裏山明水秀,人傑地靈,再加上毗鄰省澳,東西通商,風氣先得,中國最早的買辦商人,如雨後春筍一般在這裏紛紛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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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7R tf&d PZh+~|0  1842年,中英政府簽署《南京條約》,中央帝國開始走向頹落。鄭觀應一來到世上,似乎就與國家命運結下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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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0@k a(X0  鄭觀應的父親鄭文瑞雖然曾為買辦,在上海經商,但始終澹於進取,敝屣利祿。初返回鄉間,後定居澳門,設帳授徒,投身公益。鄭觀應在這個亦商亦士的家庭中長大,深受父德薰陶:聖賢教人讀書非為追求功名,“學者以治生為急”。無論走到哪里,無論從事何業,鄭觀應始終將此訓謹記於心,終生為誡。澳門雜誌0x2e^%?C _(K9xp
澳門雜誌L D V#H.wqA
  1859年,十七歲的鄭觀應,和他的眾多鄉親一樣,“赴滬學商務”。上海,從此就成為鄭觀應人生歷程的起點。澳門雜誌9h.v/e Tc
澳門雜誌5eY1W$S Nm
  鴉片戰爭,五口通商,上海辟為口岸。由於地理位置優越,上海經濟迅速崛起,逐漸取代了廣州以及澳門的門戶地位,中西商人更多彙集於此,展開一場場商業上激烈的殊死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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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x$jUv(y%z[0  在父輩的輔助下,鄭觀應進入上海寶順洋行。該洋行為英人顛地(鴉片戰爭名人)所有,一貫作風大膽,冒險犯難:向東,最早建立與日本的貿易關係;向西,又派船沿江西行,搶灘漢口,開闢通向內地的航線,從而取得驕人的商績。然而,好景不長,在更強大的對手壓逼下,1867年寶順洋行慘淡倒閉。澳門雜誌+R;\dLt |m`9Y

f8`6qx*w8AR ywz0  幾年營商的經歷,雖大起大落,驚心動魄,然鄭觀應卻得到錘煉,不僅獲得買辦業務的基本訓練和經驗,更經受了市場經濟鐵血競爭的最初考驗和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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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寶順洋行,鄭觀應轉向從事茶業、輪航業和販鹽業等生意。經營伊始,生意清淡,此時的境況有詩為證:澳門雜誌1G:w6ijwm1p\(]
澳門雜誌YwRN{3O
  旅館乏知音,橫琴思往哲。
;x.r2IE5id"cZ%?3^?0  西風卷地來,吹冷窗前月。澳門雜誌 C~v y%C
澳門雜誌^d|*s-M*hn.S`m C

Z/d%A'~![G0澳門雜誌yCyW(s!L
  明月或被西風吹冷,然而,年輕鄭觀應的心中,卻由此點燃起熊熊烈火。他留意時事,“觸景傷時”,在報刊上頻發文章,針砭各種社會弊病。澳門雜誌K&`,@&e8D5l
澳門雜誌G-]&F4_;n~IR&`i
  1872年,鄭觀應第一部政論文集《救時揭要》問世,這是刊於《申報》文章的彙集。年輕的作者雄雞初啼,對販賣華工、鴉片貿易等地區乃至全國性熱點事件發表見解,大聲呼籲。文集一出,即刻引起中西各界的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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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對販賣華工是《救時揭要》中的最強呼聲。澳門,鄭觀應青少年時代生活的地方,這個“華葡雜處”小城的今昔過往,風土人情,都給鄭觀應留下深刻印象。特別是這裏販賣華工的一幕幕人間悲劇,更令鄭觀應的心緒無法安寧。鴉片戰爭後,掠賣華工的活動在澳門越演越烈。1873年各類“招工”機構即有300多家,每年由澳門(時不足十萬人口)輸出的華工高達一萬多人。華工一進入招工館,即失去人身自由;上船之後,更加處境惡劣。遠赴美洲的一百多天海上航行,他們被禁錮船艙,空氣悶濁,缺水少食,衛生惡劣,疫病叢生。在一艘艘被稱作“流動地獄”的船艙中,華工成批死去。當得知華工這些境況後,鄭觀應悲憤難抑,連篇累牘在上海影響最大的報紙《申報》上發表文章,揭露真相,呼籲社會制止這些非人道販賣苦力貿易的行徑。最終,事態引起了中國當局的抗議和世界各國的干預,1873年,葡萄牙政府終於宣佈禁止在澳門進行苦力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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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ba)M?cvD9y0  鄭觀應的仗義執言得到了正義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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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3sFU#S.R/N!JY|0  1873年,鄭觀應成為太古洋行的買辦。澳門雜誌Bg[|pVF yV[_c)t

\g_|!pg8at7J3L0  在這間實力雄厚的英資旗艦公司中,一切嚴格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運作,依循經濟實力開展冷酷無情地傾軋競存。反觀自己的國家,特別是第二次鴉片戰爭後,國力衰落,經濟蕭條。希望安在?出路何尋?這些尖銳的問題無時無刻不在審問著步入中年的鄭觀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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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更多的體驗,面對更重的壓力,鄭觀應馬不停蹄趕撰《易言》一書,推出自己全新的見解:變法。如果不變法,中國則變孤立;不練兵,則彼強我弱;不備武,則彼利我鈍;不興輪船火車,則彼速我遲;不通天文測算,則彼巧我拙;不舉礦物通商,則彼富我貧。一句話,如果不變法,不求強,中國就會被孤立,成為遲鈍貧拙的弱國,永遠無法擺脫落後局面,被列強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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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W/dzF5t'S0  鄭觀應率先提出變法主張,由衷地希望國人打破因循保守的傳統,像自然萬物一樣,崢嶸日上,流變不止,追尋國家的富強之道。澳門雜誌6K`c(v-X&r

8S5uy[!F~*Jn0  1878年,受北洋重臣李鴻章之邀,鄭觀應入閣上海機器織布局。這是一間由官督商辦的洋務企業。緣於鄭為人處世“性情謹厚,遇事商勸”,深得李鴻章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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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5j"M&n"C0  1881年5月,鄭觀應再次獲李鴻章任命,出任上海電報分局總辦。澳門雜誌6W V*V.A3?0@ pN

5efv:T:~;s0  1882年3月,鄭觀應放棄薪酬優厚的太古買辦職位,又應邀加入輪船招商局。澳門雜誌7qB4sozG'hqXDE

4{4}?kr p5H r m0  十九世紀七八十年代交替之間,鄭觀應在官督商辦的洋務運動中,上輔李鴻章、盛宣懷,下操輪船、織布及電報業務 ,“契合同袍,頑體耐勞”,取得事業和財富的豐厚成果,不但動輒以萬金投資股票,並且還可用餘款幫助父親修建澳門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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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 sVFlkc_}0  鄭氏家族在澳門的府邸,俗稱“鄭家大屋”,位於澳門西區的龍頭左巷十二號,地處西望洋山麓,毗鄰阿婆井,昔日這是葡萄牙人聚居的地方。鄭家大屋風格別具,特立獨行,座落在阿婆井北側的一片高地之上。澳門雜誌qv4R M f"_b

]P`Q:X(f1X\0  大屋佔地四千平方米,是一座嶺南風格院落式的建築群。從山上望去,青磚灰瓦,高牆危樓,重門深院,氣勢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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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Zu4fl%[0  大屋正門是一座兩層高的門樓,大門厚重,簷壁繪畫,依稀可見昔日主人的尊榮。入門繞影壁左轉,一條開敞而殘舊的巷道迎面而來,仿佛走進了19世紀的歷史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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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2iO0  巷道南側,一列平房延伸開去,這是輔助功能的房間;北側,以一道間嵌琉璃窗花的矮牆隔開,牆內是外花園。這是鄭家大屋的外院。澳門雜誌dU6~c&}AH ^

%O?s@'ad*j.ke4a$R0  穿過二門,則是內院。南側就是府邸的主體部分。居中兩座形式相同,均為主人正房,上下雙層,大門置中,兩邊窗戶對稱排列,這是中式建築風格規範的典型體現,再加上底部的三層花崗岩基石,放眼望去,整座建築物給人以敦實穩重,氣宇軒昂之感。澳門雜誌0UY[0_I$wX(Gr r
澳門雜誌;g{b/^x1Z9c
  兩座正房中間,以青雲巷相隔,入口飾有西式拱簷。東座正房的右側,有小庭院一個,探視其間,只見綠樹搖曳,樓閣相倚,中西裝飾,風格各異,別有一番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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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懸掛“通奉第”牌匾的正房大門進入,廳堂上下,藏書充棟,字畫盈壁。李鴻章所賜對聯“黎雲滿地不見月,松濤半山疑有風”掛在當眼之處,更顯出大屋主人在人生舞台上的超凡位置。澳門雜誌ew r qH3J8t

;u ht6XO p0  “通奉第”牌匾兩旁有副對聯,“前迎鏡海,後枕蓮峰”。“鏡海”、“蓮峰”是為澳門山水的雅稱。背山面水,門納西北,大屋實座落於風水之寶地。置身此間,遠山近水,盡收眼底,頓感身心開闊,氣勢非凡,豪情滿懷的鄭觀應不禁詩興勃發,揮毫作詠:“群山環抱水朝宗,雲影波光滿目濃。樓閣新營臨海鏡,記曾夢裏一相逢。”澳門雜誌-O Xq$_L5`2s

bn5UO1ZMOa0  詩中末句是說,選擇龍頭左巷築屋,皆因鄭父夢到神人指點,謂此處最為吉利。另篇:“三面雲山一面樓,忛檣出沒繞青洲。儂家正住蓮花地,倒瀉波光接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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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屋雖然位於蓮花寶地,然而,在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鄭觀應的靈魂無法在此得到安寧,他心中的波濤,翻滾跳躍,直卷九天的星斗。澳門雜誌)}W*WIWaD n8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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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雜誌@2x&lMFw0T1Xy

$g!A!Si(mL)X!Q5s-v0  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中起,華北大部分地區遭遇特大旱災,赤地千里,餓殍遍地,鄭觀應雖投身商場,但仍心繫同胞。他積極參與上海紳商對北方大災荒的賑災工作,並在《申報》多次刊登文章呼籲人們慷慨解囊,行善救災。在華北五省救災委員會中,鄭觀應總是排名首位,足見他的投入和貢獻。澳門雜誌 [.eho-^!o

9{C2E.^!dxO0  從當年記錄中,可以看到社會各界對鄭觀應家族在北方災荒賑濟活動所作貢獻的極高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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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SNo"z(v0  江浙閩廣籌賑公所王承基稟告:自籌募義賑以來,任事之勇,籌款之多,深憫災黎久而不懈者,當以寓滬粵紳鄭觀應為首。澳門雜誌-TrgV7g"hqo"O

4a`6z#Xm!m0  王承基還說:對山東、河南、山西以及河北賑災,鄭觀應殫竭心力,傾囊而出,總計募捐不下十幾萬兩。其母“孝謹宜家”,其父“創置義田,廣刻善書”。三兄弟,連歲以來,追承母志,屢屢捐備籌賑經費,其家內外大小無不節食縮衣,奏請令地方官採入方誌,以彰顯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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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GaF"@ bP-i8\~o0  當時旱災中心省份的山西巡撫曾國荃(曾國藩之弟)接稟後即行上奏,請為鄭家父母循例建坊,並授“樂善好施”以昭激勸。奏請很快得到朝廷降旨接納。澳門雜誌]~$l4B2G(ar.R!Fz

+@m.a;l iz0  今天,在鄭家大屋院落的二門懸“榮祿第”匾牌之處,還可見到一塊大匾,上書“崇德厚施”四個大字。上款:誥封榮祿大夫鄭文瑞;下款:太子少保兵部侍郎山西巡撫一等威毅伯曾國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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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北洋重臣李鴻章再次據稟上奏,對鄭觀應家族續加褒揚: 鄭文瑞(鄭觀應父)在本鄉勸捐,並諭伊子鄭思齊、鄭觀應、鄭思賢等在上海、九江、漢口等處分頭籌捐。鄭觀應倡議於上海,設局協賑晉、豫、直隸各省,最著善勞,募資尤巨。鄭文瑞一門敦善,鄭觀應力辭獎敘。今鄭文瑞義方教子,利濟及人,一門好善之誠,尤足型方訓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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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鴻章據此奏請:俯准鄭文瑞及伊子鄭觀應等姓名事蹟載入廣東省誌並香山縣誌,藉示表彰而資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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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七年(1882年)降旨“著照所請”。澳門雜誌:h6N:N8H?d

q@-`4b(j o X1C0  鄭觀應在賑災活動中的巨大奉獻,獲得朝野的高度讚揚。但是,對這些局部的救助他並不滿足。鄭觀應希望的是要從根本上、全局上著手拯救這個國家。澳門雜誌D[`]+e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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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3-1884年,上海金融投機日趨猖獗,導致股市崩跌,經濟重損。洋務運動的主持者們也不能倖免。此時,鄭觀應被迫離開了上海和他曾經營過的三間公司。澳門雜誌!~$Aj2SXM3Zb
澳門雜誌U+@~\*JLU&O@
  1884年1月,鄭觀應棄商從戎,赴廣東南洋,組織民團,籌集軍餉,助廣東政府開展軍務。8月,在從新加坡返國的船上,傳來法國攻佔台灣基隆的不幸消息,鄭觀應的情思如滾滾江水,悲憤難平。一位相熟的英國人告訴他,“貴國如果不力求自強,不止一個基隆,千百個基隆也將被奪取”。那個英國人還說,“中國自強的辦法,就是變法。像商改、礦務、工藝、輪船、鐵路等只是富國,如能改舊法而行新法,開設議院,以達上下之情,立學堂以養文武之才,這一切都實行後,泰西各國惟俯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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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z3d C+g*V/j0  鄭觀應聽後,熱血沸騰,徹夜難眠。他肺腑中積蓄已久的烈火,現已成為一座火山,在翻滾,在沖騰,他要把多年來的一切所見所聞,一切鬱悶憤懣,一切鐵血經歷,一切呼籲主張,疾書出來,傾瀉出來,呼喊出來,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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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5年,鄭觀應擺脫了太古洋行的商業轇轕,回澳門養病。澳門雜誌HCjgvj$Y k

tG6a:S?TL0  澳門的鄭家大屋,仍是那麼的熟悉、親近。院中那棵南洋蒲桃,闊葉舒展,遮蔽著南國的烈日;山坡一叢青翠修竹,搖曳生姿,等候著主人的到來。然而,美景當前,他無心欣賞;行阻運蹇,他不以為意。人們看到的只是一張凝重的面孔,一個清臞的身影,在古樹下,在老井邊,在案頭前,沉思,踱步,運筆,疾書。
Y"vp Q]9y4T9b0
$dT:G|m;v rVP0  寧靜的西望洋山,安逸的阿婆井人,直至幾十年後才明白,在他們的身邊,鄭家大屋的主人,曾做出過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一個不屈的中國人,寫出了一部震動中國政壇、孕育中國明天的鴻篇巨著--《盛世危言》,為他多災多難的祖國,奉上了熱情,心血,智慧和生命。澳門雜誌l)J*Na` L-L
澳門雜誌V Be+h WV8Qi
  從1884年,鄭觀應開始醞釀,構思,寫作《盛世危言》;1892年完成初稿;1894年正式出版面世,歷時整整十年。澳門雜誌OZ9u?3Vu&L a
澳門雜誌 |}`YF} D:gt5Z
  且看書中的重要主張:
1\ Bf0th0bd"q8?0
_+k!hA%W7s)V9Uh5O0  體用兼顧。富強國家不但從興辦實業開始,學習西人,還要從革新體制入手。這就是“體用”同時並進,二者缺一不可。澳門雜誌8c.\&ab fX w
澳門雜誌Hxr F,dn@DO9B
  反對專制。“國家積弱千年,在於懷私。懷私由於專制,只知利己不知愛國”。如欲反弱為強,必廢利己之心;如要愛國,必變專制制度。澳門雜誌!y mJ%ipc$o.qS

5F{emy$O1VH0  變法改革。“千古無不弊之政,亦無不變之法”。“政治不改良,實業萬難興盛”。如果不變法而求富強,如同“守株待兔,南轅北轍”。
| s3l%t'bFX(Qt0澳門雜誌8\8gadAmD'N S!d
  立憲設院。“欲自強,必速立憲法,改良政治”,設立議院。民眾必須參與政治,共同分享國家權利,並以議院制衡君權。
Z^gs7Z?y'BKK0
| E3fDa)D0  富強救國。“保民之道,莫先於強兵。強兵之道,莫先於富國”,“非富不能圖強,非強不能保富”。 商戰圖強。“欲致富,必首在振工商”。“習兵戰不如習商戰”。“當今各國兼併,各圖己利,藉商以強國,藉兵以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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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9Z[ r8n;B#@0  廢除科舉。舊式考試“所學非所用,所用非所學”。“中國亟宜參酌中外成法,教育人材,文武並重,使各州縣遍設中小學,各省設高等大學”。澳門雜誌"IbCdbU%_ F

+i9Y6zv3z.j0fn wR0  字字鏗鏘,句句千斤,無需作絲毫的解釋和說明,“富強救國”就是道理,就是方向。鄭觀應的主張,直接明瞭,至精至湛,這是他半生投身洋務的豐富閱歷所積,是數十載鏖戰商場的血淚教訓所凝。澳門雜誌4\ U+C6s*fE2zp l

+| @6G9m(FV0  千年帝國的窮困人民世代忍耐“君為臣綱”禮法的壓抑,飽受“農本商末”祖訓的羈絆,他們太疲乏、太麻木、太饑渴、太孱弱了。“富強救國”的呼喊,石破天驚,振聾發瞶,給每個不願做亡國奴的中國人,帶來精神的食糧,生命的希望,前途的曙光。澳門雜誌Y Ob*^}Mk
澳門雜誌 q(ujmc2?*U1m
  人們爭相尋找,先睹為快。《盛世危言》從1894第一版面世,十多年間,前後出版了二十個版本,總計印刷二十多萬冊,沒有任何一本政論書籍可以與之媲美 。《盛世危言》一書不僅穿透幾千年封建帝國的肌膚,更刺入它的腑脏。其強大的衝擊波,不僅跨越了空間界限,更飛躍了時間長河。澳門雜誌c9c)b!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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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的鏡頭像影片一樣,在人們眼前一個個掠過:京城紫禁的寶殿上,光緒皇帝正在認真閱讀;科考秀才的客棧內,“康梁”正在認真閱讀;南國澳門的醫所中,孫中山正在認真閱讀;群山環抱的農舍裏,毛澤東正在認真閱讀……澳門雜誌e R7K;PD\
澳門雜誌$i7d u8`!oXB
  光緒皇帝1895年讀了《盛世危言》後,如獲至寶,下令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將該書印刷2000冊,分發諸臣閱讀。澳門雜誌KtyIN@r2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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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有為、梁啟超接到《盛世危言》後,雀躍萬分,與同伴展開激烈的研究和討論。澳門雜誌cQ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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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中山多次在澳門與鄭觀應交換並切磋對時局的看法,兩人意見十分相近。1894年中山先生《上李鴻章書》內容與《盛世危言》一脈相承,而且鄭觀應更將孫先生文章收入《盛世危言》內。澳門雜誌#l;K#jt$r5yT_S,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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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毛澤東從親戚那裏借來《盛世危言》,書中介紹西方先進和改革的內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使毛耳目一新,愛不釋手。白天耕田,漏夜苦讀,直至可以背誦。後來,毛澤東從家鄉韶山到長沙求學,一直把此書帶在身邊。多年後,毛澤東向美國記者斯諾回憶,是《盛世危言》打開了他的頭腦和眼界,“中華民族處於危急存亡之秋,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們莘莘學子正在有為之年,怎能株守家園,無所作為?”《盛世危言》啟發了毛的愛國思想,喚醒了他的求知欲望,激勵他走出韶山沖,走向湘潭,走向省城,走向中國,擔負起改變中國命運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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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v|aM Q0  一本在澳門孕育並誕生的政論文集,激勵並推動了中國幾代當權者和領導人。這是中國思想史和出版史上的奇跡。鄭觀應,澳門的兒子,就是這個奇跡的創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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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jL:t/x yn0  1901年,清廷宣佈實行新政,鄭觀應深有感慨,“科學改章,廣設學校,派留學生,講武備,開議院,改律例,定商律,開報館,譯西書,改官制,設巡捕,廣郵政,開礦山,行印花,用民兵,重農工,保商務,開銀行,行鈔票等,凡此皆二十年前余《易言》《盛世危言》分類論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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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1年初,鄭以“老態益增”為由,提出告退申請,但不獲應允,仍以80歲高齡當選為輪船招商局董事。不知是否遺傳的原因,還是晚年修道的結果,鄭觀應頤養天年,好友、兄弟,甚至妻兒都陸續先他而去。他曾經算得一簽,於“辛酉年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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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降臨,驕陽似火。澳門鄭家大屋外院花園中的那棵芒果樹,早已碩果累累,滿園飄香,等待著主人的品嘗。然而,鄭觀應再沒有多餘的精力回家探望。6月14日,上海提籃橋招商局公學宿舍,在不倦奮鬥了數十年後,他永遠地休息了。這一年,正是“辛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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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Z"iP.qZ%qq2^j C0  上海是鄭觀應步入人生的起點,不知是否巧合,也是其生命的終點地,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裏渡過。然而,澳門這個小城,澳門的大屋,卻養育了他,保護過他,照料過他,支援過他,更為他提供過表演人生活劇的重要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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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也為澳門留下了永遠的記憶和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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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U6f$wM |"O*f0  文:鄧思平

圖文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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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鄭家大屋院落的二門懸掛著“榮祿第”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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