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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音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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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2年3月19日
      

.B0u i6PO+Z#_0我從小就喜歡音樂,特別是聲樂,也就是唱歌。記得初中時寫作文《我的理想》,說“二十年後,我要唱著《克拉瑪依之歌》,走遍祖國大地”,被語文老師奚落一頓,“哼,你以為二十年後還有人唱這些老歌嗎?”我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被問到語塞,只好口頭服輸,然內心仍是忿忿不平。澳門雜誌wl!i4L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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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可以預計到中國大地上其後爆發的那場文化大災禍,百花摧殘,草木凋零,足足延續了十年。等到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中國絕處逢生,歷史好像從頭開始。《克拉瑪依之歌》的旋律又開始唱響在神州大地。我和初中老師的公案就這樣不期然有了結論,但去哪裡找那位老師來表白我的沾沾自喜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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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地回到澳門,謀生,進修,還有社會工作,佔據了生活的主要時間,一直沒有時間拾起唱歌的業餘愛好。1991年,趁赴葡萄牙就讀的機會,抽空跟一位意大利姑娘學唱意大利文的《我的太陽》,並不理廣大聽眾是否受到“虐待”,斗膽在澳門駐里斯本辦事處的澳門學生春節聯歡會上登台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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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6[2WD"@ Q DT0其實,我的歌唱方法確沒有受過什麼訓練,雖然有專家說,我的天賦不錯,甚至可以自然發出別人練習了好久都難以做到的頭腔共鳴。但是,我還想正規地學習,夢想著有朝一日可以登入音樂的殿堂。澳門雜誌K\|d6I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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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正規學習美聲唱法,澳門有沒有學習的條件和好的師資?在港澳流行音樂氾濫成災的環境中,有沒有高雅音樂的受眾?說來歸去,在這個“文化沙漠”中,美聲唱法到底能不能紮根成長,並開出嬌豔的花朵?更不要問將來學成之後所謂的“前途”等等。澳門雜誌^8Fu'SV0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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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就像攔路虎一樣,無法驅趕,一個個攔截在興趣和願望的前路之上,使我不得逾越半步,經常感到無望和沮喪。澳門雜誌,IQ~:q3p,[A;tX6q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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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金秋,正是澳門國際音樂節25周年銀禧紀念演出之際。主辦單位為隆重其事,專門邀請了德國浪漫派作曲韋伯的歌劇《魔彈射手》來澳上演。演出之後,又特別安排了一日,請本屆音樂節藝術總監、著名的男高音歌唱家莫華倫進行音樂講評。澳門雜誌T"Dq f)W

1~(fg-Sr1x7|0莫華倫,早已是不少人心中的歌王和偶像,給澳門觀眾留下的,大概都是從舞台演出得到的那些歌藝高超,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等印象,真正面對面聽其演講,可能機會不多。毋庸諱言,我也是沒有機會的其中一個,再加之懷著上述的一連串問題,便老早就在日曆上作了記號,生怕失去了難得的求教機會。澳門雜誌?]l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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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在高士德馬路的演藝學院禮堂舉行。時間未到,偌大的禮堂已經坐滿了黑壓壓的聽眾。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中老年也不乏其人。這真是澳門的奇景,原來喜愛音樂,特別是聲樂的人有那麼多!他們和我一樣,不都是澳門的另類嗎?我的腦子裡不禁浮出這樣的問題。仔細看看他們的長相,和平時街上看到的澳門人一樣,卻都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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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s)H2L jG$D[0莫華倫大師來了。上衣一襲白西服,下身一條緊身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棕黃色皮鞋,大方得體,輕便瀟灑。他一亮相,馬上贏得台下一片掌聲。澳門雜誌*|WXeA*HIc~

3W#yYzE-R2_sj0開場總不忘為澳門國際音樂節做個宣傳。當然啦,25年了,不光是傳播了音樂,還培養了一大批音樂的愛好者,否則的話,哪裡會有這麼多的樂迷來這裡捧場呢?澳門雜誌G8\m B1A%Q@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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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活動不是空講音樂理論,而是和演藝學院合作,現場輔導幾位他們學校的學生。莫大師介紹說。這些學生都是學習聲樂的,也就是美聲唱法,不是唱流行歌曲的。“我以前並沒有見過他們。今天也是第一次和他們見面。”澳門雜誌4W$~^;gd)d9ulq

nLK Ea+Bd0哦,這倒是挺新鮮,會不會比純講樂理的方式更有意思?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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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Fg)}3Hj7w%y f)~0第一位登台的是位姓陳的女生,長髮披肩,樸實大方,外貌就像街上任何一位兼職補習的大學生。她唱的是莫札特《費加羅婚禮》裡的《不知道我自己幹了些什麼》。這是一首著名的女中音詠歎調:凱-魯比諾整日想往甜蜜的愛情,喜歡機敏活潑的蘇珊娜,對花匠之女也情意綿綿,而對高貴而美麗的伯爵夫人又想入非非,他的心裡裝滿了癡情。這些在伯爵看來,認為凱魯比諾是行為不軌,再加上凱魯比諾頭天晚上與花匠之女約會時被伯爵發現,唯恐會被趕出伯爵府。他心緒煩亂地跑來找蘇珊娜,請她幫忙在伯爵夫人那兒說點好話,求個情,度過難關。《不知道我自己幹了什麼》就是這場戲中凱魯比諾的唱段。澳門雜誌 d&q:bL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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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詠歎調要唱得充滿青春的躁動和不知所措的茫然,形象地表現出凱魯比諾見到伯爵夫人後心裡那種不安的、年輕而稚癡的情感。速度較快,節奏多變,情緒起伏活躍,描繪出一個年輕人心緒雜亂的形象。澳門雜誌Z5p ea {/teD2E

7d8I!tH8W/wO/l.V'f0顯然,這是一首感情多變,技巧高超的歌曲,在演唱時,要注重協調的換氣技巧,吐字要流利清晰,表現出人物的青春活力。陳姓同學一張嘴,便拋開了濃重的廣東話味道,換上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歌詞伴隨著旋律,像山間的溪水,上下跳躍,左右盤旋,美妙的聲音在禮堂回蕩,歌詞的原意表現得惟妙惟肖。莫華倫老師頓時一臉驚豔,連連稱讚,“好,好。你們澳門的學生真有實力!想不到高難度的詠歎調也可以在學生的嘴裡唱出來。”澳門的年輕人在大師那裡取得了先聲奪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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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女生登場。“燕子啊,聽我唱歌,我心愛的燕子歌,心愛的聽我對你說一說燕子啊!”一陣西域的旋律彷彿把人們帶到了遠方,不,不是,眼前分明是個地道的本地姑娘,為什麼她的聲音那麼有異常的磁力,吸引了聽眾的耳朵和注意。“燕子啊,你的心情愉快親切又活潑,你的微笑好像星星在閃爍。啊,眉毛彎彎眼睛亮,脖子紜紜頭髮長,是我的姑娘燕子啊!”一隻活潑又愉快的小燕子伴隨著清亮的歌聲,從低音衝向高音,從舞台飛到天空,又飛到了大師的心頭,他好像陶醉了,情感在發酵,思緒在飛揚,“燕子啊,不要忘了你的諾言,變了心,我是你的,你是我的燕子啊!”歌詞雖盡,餘音裊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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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n;i @N5w0好,很好!剛還沉浸在美妙歌聲中的莫大師醒過神來,禁不住說,我這次真的要對澳門新秀另眼相看。她們都可謂歌聲明亮,技巧高超,完全不像十八九歲的孩子唱出來的。哦,誰是他們的老師?來了嗎?相熟的聽眾把目光都轉向了中間就坐的一位戴著眼鏡,有著一副清秀面孔的女士身上,她微微地向前欠了欠身,算是向大師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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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上台的,還是一個女生,身材瘦小,似乎不像印象中唱西洋歌曲的類型。莫扎特之唐璜的詠嘆調《鞭打我吧》是主選, “鞭打我吧,好馬賽多,你可憐的小采琳娜在你面前像只羔羊,任你鞭打,任你懲罰!鞭打我吧,你的采琳娜在你面前像只羔羊,任你鞭打,任你懲罰!任你扯亂我的頭髮,任你將我苦苦折磨,允許我吻你的手,任你折磨,任你折磨,任你懲罰!任你懲罰,任你懲罰!”一張口,渾厚又有底氣的歌聲奔騰而出,打破了人們開始的偏見。這位學生演員且將氣息運用得十分得當,把那一連串的激情表現得像瀑布一樣自如流暢,把握了歌曲原有的風格,唱出了《鞭打我吧》的歌劇特色,又是連聲稱讚。澳門雜誌0ve6C,[T,ig

4mc `"[ p'SR0第四位是男生。終於見到一位男生了,還是高個子。莫大師顯得有點興奮,他似乎有點擔心澳門樂壇會出現陰盛陽衰。“你唱什麼?”“毛澤東的《黃鶴樓》”。一連串高昂的鋼琴前奏之後,歌聲響起,“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 “停。‘派’字要張開口,好像這樣唱……”。大師當即唱了起來,一句,兩句 ,三句……,越唱越陶醉,突然,歌聲嘎然而止,大師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在指導教學,不是自己正在開演唱會,他不好意思地說,搞得我都想唱了。台下馬上響起一陣笑聲,又是一片掌聲,真希望大師可以繼續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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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渾厚又有穿透力的歌聲,從高個子男生口中迸出,大師聚精會神地聽著,有時小聲跟著哼,有時又叫停糾正普通話的發音。有時還用手上去捏著男生的腮幫子糾正口型,看得出來,像教自己的學生一樣,他十分用心,也十分投入。澳門雜誌HAd|(d

+Gnjjp*LM5s0“好,澳門有個好料子,我好開心。夠高,夠靚仔”,“再減點肥,可以做我的接班人。”哈,哈,哈……又引起滿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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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的老師?也是吳老師?你是哪裡來的?上海?“你貴姓?”“我姓吳。”“你是上海音樂學院畢業的嗎?”“不,只是在上海音樂學院進修過。”隔著幾排位子,兩個人交談了起來。澳門雜誌S!{ d5Z5z9EUPn-u

-]9e#L"?1n bH0示範表演結束了,歌迷們還依依不捨地留在禮堂裡照相,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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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著滿腹的好奇,找到了那位素不相識的吳老師,並和她聊了起來。原來,她來澳已經十年了,開始在一所中學教音樂,後來,又到了政府演藝學院教聲樂。帶著一股對音樂的熱愛和執著,有求必應,不計報酬,幫各校的學生和年輕人提高他們美聲的演唱水準。這不就是澳門最好的音樂老師嗎?“澳門的學生有興趣學這些高雅的音樂嗎?”我不禁向吳老師提出這個問題。“有,當然有。”她回答。比如,其中有個學生一連兩年都不能達標,校方想讓她改學專業,但是這個學生並沒有放棄,堅持不懈,勤學苦練,兩年之後,終於更上一層樓,以全新的面貌趕上了同伴,實現了突破。這種情況在澳門雖不多見,但也生動地反映了年輕人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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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些學生將來會不會轉行?去找尋掙錢更多的工作?”這是一個人人都關心的問題。“不會。他們都表示,將來藝術中專畢業後,會繼續升讀高等音樂學院。”吳老師回答。“真的?”我滿腹狐疑地追問。“真的。”她自信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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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後生雖然不是我的學生,更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也會像常人那樣去問,在澳門今天這個環境裡,人人都“天經地義”地去追求那些高薪厚祿的職業,但是為什麼他們不去呢?我自己的孩子如果像他們一樣,我是否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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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沉思。是啊,以前的澳門,人們追求的只是溫飽,沒有可能旁顧。但到了今天,物質富足之後,追求精神上更多的滿足和更高的享受,變成了人們特別是年輕一代的目標。因此,他們比起我們更有勇氣,更有理想。而我們頭腦中的陳舊觀念,也因此需要更新。世界的改變和進步,包括我們的一份責任,特別需要的是要站在年輕人的前面帶領前進,而不是拖他們的後腿。澳門雜誌1}q0B2z/X:K.r

5?yn%SL(Z:GY0我幾年來積累的各種問題,都逐一解決了。我的眼前,仿佛出現一種場景,澳門這塊文化沙漠,經過多年來有志之士的努力堅持,老師像園丁一樣的辛勤耕耘,已經逐漸變成了肥沃的文化土壤,各種各樣的花朵正在其中茁壯成長、開放,那聲樂的花朵,今天看起來,尤其盛放得十分嬌豔和動人。澳門雜誌 Ygo6B[Lb$A;xj;y

{ | yQrO*p2XMn0幸虧,在莫華倫大師的講座上,我遇到了這樣的一群後生,他們的長相,和平時街上看到的澳門人一樣,都沒有什麼不同,但是,穿過音符可以看到,他們的內心卻充滿了旋律和靈感,身上洋溢著激情和品味,前頭閃爍著曙光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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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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