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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前街與關部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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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3年9月12日
      

澳門雜誌|-c8M(o+p{

有時候,把一個平凡的街名拆開,街道背後蘊藏的歷史,就會在字裡行間滲出。澳門的關前街,就是一個例子。澳門雜誌RI3lk7HQ!C;]]t6S

2c \b w&t x0關前街,是關前正街及關前後街的統稱。當中小小的一個「關」字背後,竟是數百年華洋貿易中,我國由天朝上國,閉關自守,到兵敗山倒,慘遭洋人強拆關口的烙印。至於「正街」與「後街」之別,則是殖民者毀關開路的另一印記。澳門雜誌 v;o4c.s0`0?k

談街說巷•關前正街風情(陳顯耀2012)

Nk(y i GZ,vf,m0■談街說巷•關前正街風情(陳顯耀2012)澳門雜誌1wp EV9]*jV

海外貿易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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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前的「關」,史稱「關部行臺」,在鴉片戰爭以前,這裡確實是有個海關。這個海關,在中外海關史上,是一個極之特殊的關口,因為這曾是封閉的中國與整個歐洲航海貿易的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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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海上貿易,是自秦漢以來已有之事。《前漢書》卷二十八《地理志》有載:「粵地……處近海,多犀象、玳瑁、珠璣、銀、銅、果、布之湊,中國往商賈者多取富焉。」後來隋唐歷代,亦承此貿易,設立「市舶」於沿海之地(「市舶」可理解為今天的海關),但常因朝政關係,市舶或廢或興。不過,在明朝以前,這些時禁時開的市舶,都只屬近海的東南亞貿易,而真正影響深遠的歐亞遠洋通航,則是始於葡人的東來。誠如蜚聲學界的梁嘉彬所言:「國人研究中西交通史,每以葡借澳門以前之交通史為界。」(《廣東十三行考》序篇)故說澳門是歐亞貿易的咽喉,是有史為據的。澳門人熟悉的葡萄牙航海家,例如華士古‧達加馬及歐維士等人,不斷由西向東探索。最終於明朝嘉靖三十二年(1553),葡人成功於澳門媽閣廟附近登岸,及至三十六年(1557),以海道副使汪柏為代表的明朝政府,正式允許葡人借地之請,開啟了澳門踏上中外歷史舞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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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W~XL0據《明史‧食貨志》(卷四)記載,其實遠在明朝之初,我國已設有市舶司於寧波、泉州及廣州三處。「寧波通日本,泉州通琉球,廣州通占城(位於越南)、暹羅、西洋諸國。」但追查《明史‧職官志》,又見洪武七年(1374)「罷福建之泉州、浙江之明州、廣東之廣州三市舶司」,後至永樂元年(1403)重開。不過,在嘉靖元年(1522),福建及浙江兩個市舶,因為倭寇之禍而又同時被禁。所以《明史‧職官志》中確鑿言明「惟存廣東市舶司」。而在《澳門記略》中,則見這段貿易港口史的接續發展,是在「正德年間,(廣東)市舶司遷於電白縣,至嘉靖十四年(1535)移之濠鏡(澳門)。」足證澳門這個小小的關口,曾有一段時間,是整個中國與海外貿易的唯一海港,地位超然。究其「惟存」的原因,引梁嘉彬先生的說法,是因為「時倭寇頻仍,閩浙未能通販,澳門獨為舶藪。」簡言之,就是因為海賊猖獗,甚至部分市舶官員狼狽為奸,所以「乃令海禁」(《明史》卷八十一),唯獨葡人居停的澳門,可豁免於海禁之外,獨善其身。澳門雜誌6BrH2hY5\6?

葡人獨佔列強虎視

Q^#V0KU+n&g0澳門海關的特殊性,多有史料佐證。《明史‧佛郎機傳》(按:佛郎機即葡萄牙的古稱)有云:「壕鏡在香山縣虎跳門外。先是,暹羅、占城、爪哇、琉球、渤泥(婆羅乃)諸國互市,俱在廣州,設市舶司領之。正德時移於高州之電白縣。嘉靖十四年,指揮黃慶納賄,請於上官,移之壕鏡,歲輸課二萬金,佛郎機遂得混入。」此段歷史記載,印證了葡人居澳「互市」的緣起之外,最精彩的還是下文有「(葡人在澳門)高棟飛甍,櫛比相望,閩粵商人趨之若鶩」等描述,深刻描寫了當時的閩粵商販,眼看澳門這個「惟存」的對外港口,簡直是肥肉在前,於是「趨之若鶩」。就算洋人想方設法把「番貨」」送至廣州,頂多只能至「城外西關十七甫(亦作十七鋪)『懷遠驛』旁舶所,及廣州對江海珠島」(梁嘉彬《廣東十三行考》),始終不能進入廣州城內。後來明崇禎十三年(1640),官府更立例「禁其入省」,並「止令商人載貨下澳貿易。」(《粵海關志》)即是所有外來船隻,必須先由澳門海關關員按法例查驗,或由廣州派專人到澳門盤驗,才可引入省城。此「下澳」的政策,由明朝至清初都是如此,所以澳門海關從明代中葉開始,便長期處於東西海洋貿易的獨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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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若從西方國家的角度,又可從各國商船來華「求市於澳」的史實,側面旁證澳門這個市舶的獨特性與重要性。就以英國及荷蘭這兩個曾與葡人在澳門開戰的西方列強為例:荷蘭是於1601年(明朝萬曆二十九年)來澳「求市」,但被葡人拒絕而轉戰台灣,至於英國是於1637年(崇禎十年)率艦來澳,以求通商,又被葡人拒絕,終而轉迫虎門。由此可見,以荷、英兩國為例的歐洲國家,都是先打算用和平的方式,通過澳門這個特殊管道與中國貿易往來,然後「求市」不遂,才露出列強本色,以堅船利炮強開貿易大門(荷英兩國最終都因澳門獨具優勢,而先後發兵攻打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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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P(U8W"TZ5VK0以上種種,就是滿清政府在立國之初,便在「山高皇帝遠」的小小澳門中,特意於今天的關前街設立「關部行臺」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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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海關地位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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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門港口設關,是明朝已有之事。至於今天所見關前街的「關」字,則是專指清朝築建的「關部行臺」而言。事因明清兩朝改朝換代之際,中西海洋貿易曾一度衰落,後來清初康熙年間,荷蘭借協助朝廷攻打台灣鄭氏的功勞,要求復興貿易,歐洲各國亦聞聲而動,東西方的商船才又再次頻繁穿梭。據《海防總論》(姜宸英編)等史料指出,康熙二十四年(1685),全國同時開設四個海關,分別是廣東澳門、福建漳州府、浙江寧波府,以及江南雲台山(又稱粵海、閩海、浙海、江海四關),而在廣州城內,鼎鼎大名的「十三行」亦同時興盛。此時的澳門海關,雖已不再是「惟存」的對外港口,但仍不損其獨特性,因為清政府立明條例,西洋諸國的商船「貨易既畢,則給與紅單,限日出境,其收舶以五、六月,歸國以九、十月,有或因貨物及欠項未清者,准在海關請照住冬,限於頭年回國。惟葡人自明季聽其居於濠鏡澳,無來去期限。」(梁嘉彬《廣東十三行考》)換言之,即是全國四大海關之中,只有澳門海關是全年開放,而其他海關則會在每年年尾,限令洋船依法出境。所以,澳門這個小小海關,由明朝至清初,都是與眾不同的東西海洋貿易通道,甚至在某些特別時候,是全國唯一的海洋貿易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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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 XG/h s Y0趙春晨校注的《澳門記略》中有載,「佛郎機既據澳,至萬曆二年(1574)建閘於蓮花莖,設官守之。」故知在明朝之時,關口是設在今天的關閘馬路之中。及至清初,澳門海關築建之處,就在今天關前正街與關前後街中間。即是說,夾於兩街之中的一列商舖,便是當年「關部行臺」的所在。「關部行臺」即是粵海關在澳門開設的「海關監督行臺」,有正副二員及其他清朝官員在內辦公,又有人按宋代「市舶提舉司」的古制而稱之為「戶部」(梁嘉彬語)。「關部行臺」附近又築有「稅館」」,包攬了對外貿易出入口的一切清關手續及稅收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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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部行臺管理稅收

Q%iHGF\,ISN:X0本地網站「澳門鄉土教育資料庫」」中對關前街的歷史有以下描述:「1685年粵海關成立。粵海關設立原因是清政府將港口向外貿開放,須設立相關機構向往來廣州的船隻徵稅。它是我國當時四大海關之一,俗稱『 大關』,而今附近也有一條街名大關斜巷。清政府將粵海關的官署設廣州,總口在澳門,稱為『關部行臺』。關部行臺又稱為海關監督行臺,或行廨,乃是海關首任監督成克大所建,關前街也是在這時得以開闢。」此段解說,明確指出了關前街開闢的年代。至於關前街之名,顧名思義就是因街道位於海關前地而得名。不過,在關前街此一街道出現以前,這一帶的街區早在明朝時代已經頗具規模。據《澳門記略》考證「其聚廬中大街(按即營地大街),中貫四維,各樹高柵,榜以『畏威懷德』,分左右,定其門籍。以《旅獒》『明王慎德,四夷咸賓,無有遠邇,畢獻方物,服食器用』二十字,分東西各十號,使互相維繫譏察,毋得容奸,一聽約束。」換言之,在明朝萬曆之時,約於今天的關前街與營地大街的交界處,是矗立了一座牌坊,上有「畏威懷德」四字,而於此交錯的四條街道,就因牌坊之名,分別稱為畏字街、威字街,懷字街及德字街,並以《旅獒》(《尚書》中的一篇)中的二十字,作編排門籍之用。澳門雜誌F;od)Rh;o

(?}q A EIQU-}0由此可見,在關前街尚未設關之前,此地已是井然有序的聚居之地。後來王文達在《澳門掌故》中指出,此處有「畏威街」及「懷德街」之說,大概是後人又把四條街道合稱而已。澳門雜誌:H!Y-~&Rs&U

阿馬喇拆關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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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明朝時的「畏威懷德」」街區,還是清初時的「關部行臺」,都可見此小城港口的興旺及特殊性。尤其從「關部行臺」之中,更知當時我國在國際中的地位,是西洋諸國都不敢輕侮的天朝上國。例如明清政府訂定的多項禁令,包括「下澳」及歲晚「限日出境」等等的諸多限制,西方列強就算有陽奉陰違之心,但亦一一遵守,不敢放肆。所以說,在某個角度看,關前街的關部行臺,其實就是我國天威的象徵。至於澳門海關的「惟存」特性,亦是我國自命天朝上國,敢於實行閉關自守政策的歷史證據。澳門雜誌!La(IE`&B5m3O

%p%{f:eU_,}s[0可惜,一場鴉片戰爭,大清皇國兵敗如山倒,甚麼天朝,甚麼上國,甚麼閉關自守,都在列強的譏笑聲中倒下,而代表清政府的關部行臺,亦隨之被葡人的鐵腕強行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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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0年(道光二十年),鴉片戰爭開始。1842年,清政府兵敗低頭,與英國簽下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之後列強紛紛要求簽訂更多不平等條約。例如1844年7月,與美國簽訂《中美望廈條約》,1844年10月,與法國簽訂《黃埔條約》。至於葡國,因為長居於澳,所以更為直接──1849年,第七十九任澳督阿馬喇,先把中國官員驅逐至城外,逐步向城外擴張地界,並於同年3月,派兵把象徵中國政府權威的關部行臺夷為平地,全面實行殖民統治。澳門雜誌6b"v%MYx|H{

}W)d1L r&U%D7nc0關部行臺被葡人毀後,關前街只空餘「關」名而無實。澳門雜誌$A[7?@J4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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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澳葡政府在已拆清的關前街重新規劃街道,把舊有的街道名為「關前正街」,而新開的街道,就是「關前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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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kKvA+]0今天你我漫步於關前街,昔日的唏噓早已風流雲散。現在舉目所見,在關前正街中的,都只是在重建街區後,陸續開設的老店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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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多年來幾歷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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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50至70年代,是關前街再次輝煌的時期。當時的營地大街、草堆街及關前街,是澳門的商業中心所在,加上內港碼頭及歧關車站帶來大批商賈及旅客,令關前街附近的街區成為澳門的心臟地帶。後來,隨新馬路的開設,加上碼頭及車站的遷移,這區的生意才走向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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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0l~Hb0今天,每當我在關前正街向人介紹昔日歷史的時候,有兩間特色老店舖是我不會錯過的。其一是至今仍有手打棉胎出售的合記。合記原舖設於果欄街,後來才遷入關前正街,屈指一算,合記開業竟已超過百年,每念及此,總覺這些百年老店,會散發異樣的光芒。其二,是榮馨祥香莊。此香莊店舖雖小,卻是澳門碩果僅存,以手工製作神香的香莊。老闆說,早期在澳門另設有工場,隨着房地產業的發展和神香業的式微,已將製香工場遷往內地,現只保留關前正街的一間店面。當年澳門三大手工業中的神香製作,今天就只能在關前正街這間香灰飛揚的老店中親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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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關前街是內陸之地,距海甚遠,但明清之時,此處原是臨海之地,後來不斷填海造地,才見今天之貌。若不信,與關前正街相接的一條小巷「聚龍通津」,巷內有一小廟,名為「聚龍社」」,其內保存的《聚龍古社碑誌》,是立於明嘉慶二十四年六月(1819),足證此區當年叫「泗勝坊」,是碼頭上落客貨之處,即碑文中指「兼近海隅」的水口位置。正因這區是碼頭集中的臨海之處,故關部行臺開設於此,便成順理成章之事。澳門雜誌&O\!z,zN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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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在中外海洋貿易史中,「澳門就是與別不同」的關部行臺,今天已經蕩然無存,唯聚龍社內的百年碑誌,以及街道名稱中的「關」字,尚可印證當年關前街與關部行臺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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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f$ed"} hRq0作者:黃健威  圖:胡靜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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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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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談街說巷•正面澳門圖
  • 談街說巷•關部行臺圖
  • 談街說巷•《澳門圖說》,清嘉慶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1808年12月29日)兩廣總督吳熊光等隨折進呈。
  • 談街說巷•今天的關前街仍是熙熙攘攘
  • 談街說巷•古老街道關前後街一景。(約20世紀3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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