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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在澳門看到甚麼? 為湯顯祖400周年忌辰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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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 收藏 發佈時間:2016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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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穆欣欣      圖:文化局、陳偉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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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是誰?有人稱他為東方「莎士比亞」。湯顯祖生於1550年,即明嘉靖二十九年。他既是莎士比亞的同行——劇作家,又和莎士比亞是同時代人。20世紀30年代,日本漢學家青木正兒第一次把湯顯祖和莎士比亞相提並論:「東西曲壇偉人,同出其時,亦奇也。」1598年,湯顯祖的《牡丹亭》誕生,莎士比亞則完成了著名的歷史劇《亨利四世》。更奇的是,兩位東西方戲劇巨匠同在1616年離世,湯顯祖享年66歲,莎士比亞只活了50歲。有人開玩笑稱,那一年,上帝想看愛情劇,召喚兩位戲劇巨匠到天堂專為祂一人寫戲。今年(2016),是兩人的400周年忌辰,各地都會舉辦向戲劇大師致敬的紀念活動。湯顯祖和莎士比亞兩個名字,將前所未有地同時唱響世界。澳門雜誌_/[^4V2V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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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的家鄉在江西臨川,莎士比亞出生在英國倫敦以西的斯特拉特福鎮。後世將湯顯祖四部最著名的戲劇作品稱作「臨川四夢」,也叫「玉茗堂四夢」。玉茗是指極品白色山茶花,湯顯祖酷愛此花,住所因庭前有一株亭亭玉立的白山茶而命名「玉茗堂」。「四夢」中《紫釵記》最為廣東粵劇戲迷熟悉、《牡丹亭》流芳最廣。其餘「二夢」分別為《南柯記》和《邯鄲夢》。澳門雜誌"s:h:yTV)L

而澳門,因為湯顯祖曾經到來的足跡,及其傳世作品《牡丹亭》中三次提及,再一次在開啟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史冊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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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能用一個字來描述湯顯祖,那就是「情」字。湯顯祖一生為情作使,以情寫情——寫出了最深情的戲劇作品《牡丹亭》。為何這部400年前作品能夠傳世?究其原因,是一個「情」字。沒有人會拒絕愛情,最受人歡迎的也一定是愛情故事,況且這個愛情故事是對青春和美的留戀。主人公明明已經死去,但情的力量足以使其復生,這是我們不敢想的事,400年前湯顯祖幫我們想到而且寫出來傳世。有了故事,觀眾認同故事所傳遞的價值觀,這個故事才算成功。《牡丹亭》價值觀在於,情可以超越一切。那麼,寫出這麼深情作品的湯顯祖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呢?坊間流傳過不同版本的湯顯祖因寫《牡丹亭》慟哭不已的故事,可見湯顯祖是一位至情至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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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曾經是個神童:5歲能詩,14歲中秀才,21歲中舉人,卻在以後的科舉考試中,因為不肯巴結權貴,得罪了宰相張居正,連續四次會試均名落中山。直到萬曆十年(1582年)張居正病故,湯顯祖少了剋星,在第五次會試中考中進士,但他已經34歲了,蹉跎了最好的時光。四次會試的失敗,沒有改變湯顯祖的傲骨;沒有變得奴顏卑膝,他依然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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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的官場生涯不曾輝煌過,卻在萬曆十九年(1591年)震驚朝野——上了一道《論輔臣科臣疏》,揭露欽差楊文舉奉旨賑災卻一路貪污受賄、搜刮民財的罪證。此舉,無異於時下的實名舉報,而且是越級舉報。湯顯祖投下的這枚石頭,泛起的何止是漣漪。結果龍顏大怒,湯顯祖獲「假借國事攻擊元輔」的罪名,被貶到廣東徐聞做典吏。澳門雜誌B c2zk_$X

典吏相當於文書,也就是現代政府部門的秘書一類職位,沒有品秩,其地位隨着他們依附的官員的品級升降,比九品還低,說白了不算官。湯顯祖被一貶到底,還被遠遠地踢到嶺南來。自古嶺南是瘴癘之地,不少人來了就無法再回去,病死異鄉。面對這樣的遭遇,湯顯祖沒有一蹶不振,反倒將之視為人生難得的「出走」。萬曆十九年夏天,湯顯祖從家鄉江西臨川出發上任,看盡贛州、梅嶺、南雄、英德風光,來到廣州。從廣州繞道羅浮,香山訪友,順道一遊澳門。一次澳門「自由行」,充分放逐心靈,帶給官場失意的湯顯祖一些安慰。上帝在關上一道門之後,為湯顯祖打開了一扇窗。7年後經典傳世之作《牡丹亭》誕生,其中他三寫澳門,可見這裡的秀麗、奇異及華洋雜處之風,使其傾心難忘。澳門雜誌%lI ^O{'o6e

當時,葡萄牙人已在澳門居住數十年。葡萄牙天主教來華傳教的第一座教堂——地標式的聖保祿教堂即我們俗稱的「大三巴」的前身,也已經在澳門矗立了近30年。教堂於1595年第一次遭大火焚毀,此後又連續遭遇祝融之災,幾度重修重建,最後卻只剩下教堂的前壁在風雨中屹立不倒,像極中國的牌坊建築,故稱之為「大三巴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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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應是最早出現澳門風光的中國戲劇作品:澳門雜誌Q+N-Y O!R9m6LGS

「一領破袈裟,香山墺裡巴。多生多寶多菩薩,多多照證光光乍。澳門雜誌ZdGz?II%|'f

小生廣州府香山墺多寶寺一個主持。這寺原是番鬼們建造,以便迎接收寶官員。茲有欽差苗爺任滿,祭寶於多寶寺菩薩前,不免迎接。」(二十二齣《謁遇》)澳門雜誌pay7Bs)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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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說的多寶寺,就是大三巴;原是番鬼們——葡萄牙天主教來華傳教所建。番鬼,澳門人至今還如此稱呼外國人。看來湯顯祖在澳門聽到了最真實的華人民間語言,親眼目睹過「大三巴」遭遇火災前的全貌。而欽差苗爺,雖然在《牡丹亭》裡不是主要人物,卻起了關鍵作用。《牡丹亭》是湯顯祖辭官之後的作品,男主角柳夢梅是嶺南書生,是柳宗元的後代,到澳門尋找到欽差苗老爺的資助,才得北上趕考。顯見,湯顯祖被貶官到了廣東一帶的經歷,在他的人生中份量很重。《牡丹亭》寫了雙夢,不但杜麗娘因夢生情、因情而亡、又因情死而復生;在嶺南,柳夢梅也做了一夢,夢見樹下有一美人,對他說:「遇俺方有姻緣之分、發跡之期。」有了美人的驅動,柳夢梅趕考的決心便異常堅定,但苦於沒有盤纏,友人韓文才(湯顯祖設計這是韓愈的後人)勸他到澳門向苗欽差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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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你可知有個欽差識寶中郎苗老先生,倒是個知趣人兒。今秋任滿,例於香山(澳門)多寶寺中賽寶,那時一往何如?」 (六齣《悵眺》)澳門雜誌%Fa(N5C"`:~vG%JZ k4m

「香山(澳門)裡打包來」,「五羊城一葉過南韶。」(二十一齣〈旅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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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梅果真到了澳門,找上欽差苗舜賓,獲得苗欽差的資助北上趕考,才有後來這個用作家白先勇的話說「愛得死去活來」的愛情故事。澳門雜誌O,U-g \*w~

有人說,湯顯祖沒有到澳門,就沒有後來的《牡丹亭》,這也許言過其實了。浙江遂昌——湯顯祖辭官之前有5年時間在那裡做知縣的地方,號稱是湯顯祖創作《牡丹亭》之地,還不時舉辦萬人齊唱《牡丹亭》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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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無從得知湯顯祖的澳門「自由行」為期多長,但應該不是走馬觀花,而是用文人的視角來觀察和思考:「不住田園不樹桑,珴珂衣錦下雲牆。明珠海上傳星氣,白玉河邊看月光。」(《香墺逢賈胡》)可見,湯顯祖踏足過葡萄牙人的居住區,親眼見到了「番鬼」:看到了澳門的葡葡牙人和中國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前者不以農耕為生,專事貿易;同時也看到了異國華裳:珴珂衣錦;並且,仰望過澳門的星空、曬過澳門的月光。而對於異域少女的刻畫更使文字生香:「花面蠻姬十五強,薔薇露水拂朝裝。盡頭西海新生月,口出東林倒掛香。」葡萄牙人自1553年在澳門正式居住,到1591年湯顯祖到澳門,已將近40年時間。當年,葡萄牙人要歷經長時間的海上航行才能到達澳門,並且不允許攜帶家眷。他們最早在印度果阿建立行政區的同時,開始和當地人通婚。所以,湯顯祖在澳門看到的很有可能是東南亞有着葡萄牙血統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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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不但對澳門,對葡萄牙的情況也有所瞭解。詩中「盡頭西海」,道出葡萄牙的自然地理位置,地處歐洲最西端,面對的是浩瀚大西洋。這一句,和葡萄牙文學之父賈梅士的千古絕唱詩作《葡國魂》的「陸終於此,海始於斯」,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湯顯祖是否讀過賈梅士在澳門成詩的《葡國魂》?「盡頭西海新生月」一句,透出時年41歲的湯顯祖的孤寂。此時他心中已埋下對朝廷的失望、兼之對故鄉的掛牽。澳門雜誌;Y\`?.X^+k q

從被貶官的1591年開始,湯顯祖經歷了3年徐聞典吏、5年浙江遂昌知縣,1598年借去京述職之機,告歸還鄉。同年秋天,一部偉大的劇作《牡丹亭》問世。如果湯顯祖一直戀棧官場,不曾歸去來辭,中國就少了一位戲劇家,戲劇史上就少了一部扛鼎之作,澳門更少了這個「入戲」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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